“嗯……”
“對了,你這麽晚怎麽還沒休息呢。”
龐萊看著眼前這個算不上美麗,卻又十分耐看的女人。
“聽到風雪的聲音,所以出來走走。”
“意境不錯嘛。”清淮笑著。
龐萊再次給她倒了些酒。
清淮卻不樂意了:“你一個大男人,只顧著給我一個女子倒酒,讓別人看到了怎麽想呢。”
龐萊頓了頓,放下酒壺:“我對酒沒有興趣,但若是像你所說,別人看了怎麽想,我並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妥,那只是別人的不知之下,所產生的齷齪想法,我並沒有任何用意。”
清淮一瞬間無語。
看著眼前的龐萊,心中感慨。
沒想到這個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直……
這樣的人,終究是在完美與缺陷之間徘徊的異類。
“得,我說不過你,但你臉上的心事可逃不過我的眼睛,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對我說說,或許我可以當一次你的孔明。”
龐萊點了一支煙。
“心事?我不認為我有心事,況且這種東西與人分享,只會糟蹋了他人的心情,且不能愉悅自己。”
清淮嫌龐萊倒的酒不夠,乾脆自己滿上。
“你這話讓我覺得你是聖潔的。”
龐萊一笑。
“我並不認為,人到了這個年紀就沒了聖潔這一說。”
“怎麽?”
“人的聖潔來自於靈魂,在我來看它是我們內心深處的一個自我,原本人就擁有聖潔,可一但長大,知事,懂事,明事之後,聖潔的靈魂便會被,這個滿是塵埃廢語的世俗所玷汙。”
龐萊的話很平淡,聽不出喜怒哀樂。
可清淮眼中,這個男人深得像海,但又淺如薄雲,一眼即可看穿。
深與淺之間,讓清淮迫切的想知道,這個男人的心裡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但與其說是秘密,其實心事更合適一些。
“你能說一說過了年有什麽打算麽?”
說著,清淮自作主張的為龐萊倒了一杯酒。
龐萊沒有阻止,但也沒有表明要喝的意思。
“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來洗洗我這肮髒的靈魂。”
“就……這麽簡單?”
龐萊點了點頭,看著一臉覺得奇怪的清淮。
“你這是在逃避麽?”
龐萊怔住。
“逃避?”
“對啊,如果你這是在逃避,那你與那些流浪漢有什麽區別呢?”
龐萊沉默許久。
放下手上的竹簽。
“流浪漢的靈魂是聖潔的,他們不會為世俗的紛擾而困惑,遠離了紛擾便得到了自然的洗禮,我與他們大不一樣,雖然兩者之間相同於表裡不一。”
聽到龐萊這般貶低自己,清淮或多或少的有些不悅。
“龐萊,你我雖是同學也是同鄉,可學業期間並沒有太多的交集,畢業後也不曾坐在一起這樣說過話,今也是難得的,也注定是難忘的,可你這樣貶低自己,意義何在?”
聽完清淮的話,龐萊看著杯中的酒,端起默默地端起抿了一小口。
烈酒穿過喉嚨,龐萊不適的咳了咳。
“咳咳…我越來越不習慣熱鬧,對我而言歸於自我認為的安靜,這樣的獨屬我會樂於其中。”
清淮頭疼。
“你還愛看書吧?”
“這是我……僅剩的愛好。”
清淮扭頭看向窗外,越來越大的雪。
“那你應該多出來走走少看些書,如今那並不能為你帶來什麽。”
龐萊沉默。
這一場見面,那麽平淡。
似乎沒有任何意義。
卻又注定是難忘的一次。
清淮或多或少的有些後悔與龐萊一見。
這麽多年來,他說話還是文縐縐,說是深奧卻又算不得,可話中有話又讓人捉摸不透。
其實,清淮明白。
複雜的不是他所說的話,而是他這個人。
可在龐萊看來,面對什麽樣的人,自己便說怎樣的話,他心裡也知道,清淮聰明著呢。
這一夜,清淮並沒有回去打擾家人。
兩人的談話結束之後,清淮找了一處酒店住了下來。
她不想這副狀態回到家打擾家人,隻想收拾好休息好,明天再回家。
將清淮送到酒店,龐萊冒著風雪漫無目的的走在空蕩的大街。
雪下了一夜,龐萊看了一夜。
雖冷,但龐萊卻覺得很值。
天邊剛亮,公交車站,一個一身落雪的男人,看了看自己丟得一地的煙頭。
隨後,龐萊不急不慢得朝家的方向走去。
這個世界有太多這樣的人,一事無成,不知前路。
他們也想為錢而活,可現實卻告訴他們,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為錢而活的。
錢也得看人而來。
世界的一切都已經走上正軌,沒有任何行業缺少人去做,缺少的只是去突破的人。
可這談何容易。
即非天才,也非家境富裕之人。
機會與好運怎會隨意降臨。
家中的小餐館。
龐萊站在門口。
看向裡面,父母正在收拾準備營業。
龐萊終究還是逃不過這一切。
家人相望,卻如仇人。
沒有親情的味道,只有冰冷冷悲慘慘的氛圍。
龐萊卻早以習慣這一切。
當父母希望自己能有一番成就,卻又巴不得自己留下來守著他們的舊業時,這樣的人活著最悲哀。
這樣的人容易丟失方向,迷失自我。
在道德的面前,他們要麽背上不孝子的罵名,要麽背上廢物二字的羞辱。
整整一天。
一家人並沒有說上幾句話。
樹欲靜而風不止。
龐萊深有體會,爭吵就只差一個引子。
龐萊不會輕易去觸碰,顯然沉默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這樣做,也是出於無可奈何。
夜,漆黑的深空再次飄雪。
氣溫再度驟降, 很快街外的遊人漸漸歸家。
整座小城又一次迷失在寂靜之中,被大雪籠罩。
正準備打烊。
一個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現在餐館門外。
“羅羽!”龐萊驚訝。
“好久不見。”
一個風塵仆仆,與龐萊年紀相仿的男子走了進來。
龐萊接過羅羽手中的行李箱,意識他坐下。
“這麽晚趕回來。”
羅羽取下脖子上的黑色圍巾。
一臉疲憊的說道:“沒辦長途列車總是這樣,沒想到這兒這麽冷,幸虧我早有準備。”
龐萊的父母聞聲,從後廚走了出來。
看到是龐萊的朋友後,母親皮笑肉不笑的關心道:“哎呀是羅羽啊,吃飯了沒?”
一向直爽的羅羽開口便說道:“阿姨,還餓著呢。”
羅羽說這話時,底氣明顯不足。
龐萊乾咳了一聲。
卻在心裡抱怨羅羽,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發條消息也行啊。
“你先坐著,我去給你炒個菜。”
說完龐萊轉身走進廚房。
很快,龐萊端著一個普通的炒臘肉走了出來。
羅羽誇讚了一句龐萊的手藝,便開始動筷子。
吃完。
羅羽坐著與龐萊聊了許久,才離開餐館。
羅羽是龐萊最好的朋友,也算是唯一的朋友……
然而,羅羽剛走。
耳邊便響起了母親的聲音。
“交的都是些什麽朋友,屁本事沒有還和這樣的人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