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個冬夜。
適逢春節,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顧劍心在和家人吃完年夜飯後,提著兩壇酒與飯食來小院子看望周文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人喝上了頭,所謂千金易得,知己難尋。
“周兄,雖然你在齊國為質,可我還是願意真心把你當朋友。你可知道,在這廟堂之中,我顧劍心最佩服的只有二人。”
“請顧兄明示。”
“這第一,便是我父親。我父親,被天下百姓謬讚為兵聖。當今齊國,大大小小戰役,都是我父親顧書賢親力親為在前線,才能取得如此成就。”
“確實,顧書賢先生的能力天下人都知道。齊國失了顧家,等同於失了左膀右臂。”
“這其二,便是你父親,周皇周志。周皇自被封為太子開始,合縱連橫,吞並了八國,一統天下,建立周國。當今齊皇,也是從出身周國,娶周皇之妹為妻,後建立齊國。說起來,還是你的長輩。”
......
周文清看著眼前的顧劍心,發出疑問:前幾年顧家被滅門,是親眼看著他的屍體被燒焦的呀。在記憶中,周文清還為此痛哭了幾日。當時周文清還在公司上班,加班太晚,回家便睡下了。那天,周文清做了一個夢,夢中夢見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周文清。當時正與顧劍心在東神湖飲酒,臨走之時,還贈予顧劍心一首詩。
“原來我變成這個世界的周文清,早有預兆!”周文清深吸一口氣,便閉上雙眼,思考了起來。
......
“周兄,酒已過三巡,菜已過五味。我顧府,有一湖,名為東神湖;湖中有一樹,名為迎客松;此樹每逢下雪,便呈一奇景,名為松枝迎客。每逢下雪,雪落在松枝上,便像是遲暮老人迎客一般,甚是稀奇。可否隨我移步顧府,一同欣賞?”
“可是你父親那邊......”
“沒關系,我父親聽說我要去看你,特地吩咐我帶一盤餃子,說你一個人在齊國太孤單。我父親顧書賢尤其敬佩周皇,只因在其位謀其事,不方便與周皇接觸。如今,能與周家公子在一起飲酒談心,實乃我顧家之幸。”
“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在雪夜中緩緩前行。盡管齊國土地貧瘠荒涼,但窮苦人在新春之際,也會拿出家裡的白面,再去肉鋪割上幾兩肉,在家裡吃上一頓餃子。盡管喝的是劣酒,但這其樂融融的氛圍,實在令人動容。在街上,隨處可以聽見推杯換盞聲與歡笑聲,鞭炮聲不絕於耳,孩童嬉鬧聲與吟詩作樂聲交輝相應。徽州城,也是一派祥和之色。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行至顧府。
顧書賢在門口等候,身上已然布滿一層白雪。
“爹,我們回來了,您怎麽不在屋裡等著,還在外面迎著我們?”
“心兒,爹也是想見見周皇之子是何等人物。你們聊得怎麽樣?餃子吃了嗎?冷不冷?”
“放心吧爹,周兄和我一見如故,我們互相為奉為知己。”
“好好好......快進屋快進屋!別凍著。”
顧書賢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笑意已難以言表,整張臉被風雪吹的通紅。很難想象,齊國和周國互為敵國,而齊國兵部尚書之子與周皇之子,卻能在一起互通有無,奉為知己。
“爹,我想帶周兄看一看我們府裡的迎客松。恰逢下雪,可讓周兄欣賞一二。”
一行人來到東神湖迎客松樹下。
只見那松樹的松枝隻向一邊生長,好似仙人指路;雪落在迎客松上,仿佛為其披上一層白紗,又與燭火交輝相應,形成這天下一奇景。 周文清不禁讚歎道:“此樹,真乃天下第一奇景。”
“周兄,你若喜歡,待周兄歸故裡,我便把此樹鋸了,給周兄移植府中,也算是我送給周兄一樣小禮物。爹,您意下如何?”
“也罷,既然是子侄喜歡,那便贈予子侄。”
周文清確搖了搖頭。說道:“此景稱奇,其原因便是這松枝白雪。周都氣候溫潤,很難下雪,一是這松樹很難在周宮生存下去,二便是,這樹景之所以被稱奇,便是因為在此地才能見到它獨有的風采,若移植周宮,恐怕這天下奇景,便不能再稱得上是奇景。君子不奪人所愛,既是觀賞,便沒有帶走的道理。”
顧書賢聞之,便笑道:“文清有如此心胸,實屬難得!虎父無犬子啊!待假以時日,文清必然成為一方巨擘。心兒能與你交好,我也是極為開心。”
“伯父謬讚了,我和顧兄一見如故,這邊是一輩子的感情。在我家鄉那邊,既是兄弟,就不能奪兄弟所愛。奪了一次,沒人會再和你做兄弟。我不能因為一時所愛,丟了一生摯友。”
“如此,甚好。”
三人泛一葉扁舟同行於春神湖中, 周文清劃槳,顧劍心掌舵。聊的,並非家國大義,而是尋常百姓的閑言碎語;喝的,並非是瓊漿玉露,而是平常人家都喝的起的杏花。所謂廟堂之高與江湖之遠,其實並無三六九等之分。在其位,謀其事;交其友,敞其心。
此情此景,觸人心弦。周文清便對顧劍心說道:“一日心期千劫在,後身緣,恐結他生裡。然諾重,君須記。”
“周兄,無論未來如何,保重!切記!切記!”
“顧兄,你可知,這水與月亮的關系?江水總是不停的流逝,但它們並未流走;月亮總是陰晴圓缺,但它們始終並未增減。從它們相變化的一面來看,天地之物,在瞬間便變化超然;若從它們不變的一面來看,萬物同我們一樣,皆為永存,何必羨慕?萬物皆有靈,即使天各一方,我也能與君共享。”
“周兄,你並未像外界所說的那樣。你果真有潛龍之勢。”
“我又何必去爭搶呢?”
雪停了,月光灑在白山石上,雪已沒過半膝。顧書賢、顧劍心、周文清三人上岸,大概是在做告別吧。
“顧兄,此間一別,不知何時再能相見,臨行之時,我想贈詩一首。”
“顧兄要做什麽詩?”
“自然是送別詩,名為《別劍心》”
周文清並沒有多有文化,說是作詩,實際上是抄錄詩仙李白的《別董大》
“千裡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顧兄,就此別過。”
雪停了,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