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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明月光》第23章 打夠級
  黎玉振和左在青一上來,重新開局。

  “衛東,我聽說你小子打牌很猛,咱倆打對門,敢嘛?”黎玉振笑吟吟地看向任衛東。

  “有什麽不敢?來吧!”這幾天心情不好,加之前幾輪皆輸,見有人來挑釁,任衛東正要找機會發泄呢。

  “那好啊!醜話說頭裡,我不讓你,你也不要讓我!”看過任衛東一眼,黎玉振以他在下屬面前貫有的自信一笑,說道。

  前幾把任衛東總有些矜持,鋒芒藏在袖子裡,畢竟是段長,單位一把手,有點忌憚。

  第五把,任衛東摸到了一對方片3(按規矩,誰先摸到一對3先出牌)放在了桌上沒說話,轉眼對門黎玉振也摸齊了兩張花子3。

  “上班了!”那對3一落地,黎玉振就輕輕地道。

  “我先上的班,方片3!”任衛東急得喊了出來。

  “你這小子,上班也和我爭。我都當段長了,上班還能比你晚?!”黎玉振半開玩笑半嗔怒地道。

  在場的人都笑起來。任衛東“嘿嘿”乾笑兩聲,把到嘴頭欲爭辯的話咽了回去。

  一圈過後,黎玉振一夥勢頭很好,眼見就要贏,任衛東心裡卻不罷休。黎玉振這局照例狠狠地出手,不讓任衛東有反擊余地,準備頭科走人,他先出一個2,“衛東,能滅了嗎,滅了也沒事,這裡照樣走頭科!”斜眼看向任衛東一眼,黎玉振得意地一笑,似乎是誘敵深入,故意引誘任衛東出手。

  憋了幾圈的氣,任衛東順手甩出一個小王滅了2。再出幾把之後,黎玉振覺得勝券在握,穩穩地衝出5個K準備一走了之:“衛東,這回打不了吧,學著點兒啊!”黎玉振不屑地道。

  “帽,5枚!”任衛東“啪”地甩出了五張A,“聽您的教誨,誰也不讓誰。我這兒真有,想了放你怪可惜的!”兩眼看向段長,任衛東“嘿嘿”一笑,發出略微膽怯的語氣。

  “你小子,剛才出了3個帽,哪來這麽多帽……”臉一黑,“吭吭”咳嗽幾聲,黎玉振甚是尷尬,沒再往下說話,場面頓時凝重起來。

  “衛東,你給我等著,我可要弄你個落科了!”還是文書左在青會打圓場,大家忙不迭地想辦法把黎玉振的牌順走了,得了這把的二科。手裡牌一出完,黎玉振站起身道:“散了,天不早了,明天還得下井。”大家都站起來把段長送走,沒有人的心思在剩下的牌上了……

  玩牌,無意中可能得罪了段長。事後,任衛東心裡很是不爽。這樣下去還了得,非廢了自己不可!

  不在遊戲中沉淪,就在遊戲中消亡。

  三天以後,班前會由值班的王同堂主持。講了國家形勢,又講了礦務局和礦上形勢,最後講到段裡。他皺著眉,繃著臉,右手彎起中指,“當當”敲了下面前的會議桌:“現在社會環境比以前寬松很多,人們很自由,工作之外想玩就玩,想樂就樂。能逛街,能喝酒,能看錄像片,還能湊一塊打夠級。

  說起打夠級,我這裡要多講幾句。什麽娛樂方式,都可以玩。但是,不能因為玩耽誤工作和生活,影響家庭更不應該。大家都知道,前幾天采煤一段出了個溜子事故。就是因為那個溜子司機在井上打夠級,沒休息好造成的。

  井下開著溜子,發出均勻又單調的‘嘩嘩’聲,使這個沒有休息好的司機進入了夢想。正做著打夠級走‘頭科’的美夢,外面皮帶運輸機停了,溜子仍照樣開著,埋住皮帶機尾,

淤了溜子頭,燒了電機。  當班長一腳把他從‘頭科’夢裡踢醒時,方知惹了大禍。井下沒備用電機,從地面運下去,拖到地方,拆下舊的,換上新的,整整兩個半班啊,弟兄們!影響生產不說,單是運電機、換電機所帶來的安全隱患dj都能想象出來,掉拉起運,那個環節不危險。萬一出現問題,這無異於天上往下掉。

  司機挨批挨訓不必說,挨罰脫不了,還丟了讓人羨慕的溜子司機這個工作,被罰到工作面攉煤去了。雖然他和礦上一位領導有這樣那樣的關系,卻沒人敢替他求情,反而都拍手叫好:罰得輕,這樣不知道珍惜的人應該重罰。

  今天為什麽說這些,就是因為咱段裡打夠級的人也不少。打夠級,我不反對。反對的是,你沒有一個尺度。做什麽,不能過猶不及。你不能因為它影響工作,更不能出事故。大家聽說了,溜子工段井上的一個小夥子,下了班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打夠級,迷到什麽程度,晚上一點以前從沒回過家。一來二去,媳婦得不到溫暖,跟人家跑了。

  冤不冤?不怨!把打夠級看得比媳婦重要,比家庭重要,不能給人家溫暖。媳婦得不到呵護,不另尋他人才怪呢。還有的人,因為打夠級打架、得罪同事和領導,何必呢?!

  .......”

  坐在下面的任衛東,聽著王同堂的講話, 感覺他講的就是自己,針對的也是自己。盡管段裡還有人,也和自己一樣喜歡打夠級。不免肺腑起來:這段時間,自己沒怎麽看書,也沒怎麽學習。上來井,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找人打夠級。有兩次,睡了不到三小時,不是因為別的,就是打夠級。長此以往,那還了得,還是當初那個自己嘛。

  不行!

  我是一個高中生,是一個有志向有理想的人,雖沒考上大學,也不能因此埋沒自己。我不是一張撲克牌,誰都可以甩打。即使撲克牌,也要整理整理、捋順捋順。也不是一個工具,也不應該成為一個采煤工具。不,現在連做個工具的資格也談不上,工具還有人維修。

  可是除了師傅,沒人真心關懷自己,現在就像個流浪狗沒人疼沒人問,況且師傅還調去其他班。你誰啊?憑什麽別人關心你,有什麽資格獲得別人呵護。既不是班長,不是段隊領導,又不是那級領導的公子或親朋好友。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工人奢望大家對你關心關注,真是有點不自量力、自欺欺人。

  退,沒有路。進,沒希望。難道就這樣沉淪下去?不。我是個男人,應該有股子拚勁,為自己擔當。要奮爭,要爆發,絕不能在黑暗中消於無形。自己和自己鬥爭,自己說服自己。一時戰勝了,一時又失敗了。靠什麽進取,憑什麽走向光明。

  想著,念著,好心的老工人見任衛東明顯消瘦,勸導幾次效果甚微,隻得找到范修正要他趕快勸勸那個徒弟,可能是前段時間那個死亡事故把他嚇壞了,現在還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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