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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明月光》第10章 虛驚1場
  新工人剛開始參加工作,班長闞尚旺對他們很是照顧,除了跟著師傅打打下手,有時還夥同大夥一起攉煤,跟著放炮員扛運炮泥、炸藥,或跟隨老工人搬運雜料、清理衛生,總之什麽活都乾。

  這天分工的時候,有個新工人認為搗溜子道比較清閑,就要求去幹這活,闞尚旺笑道:“你就是個新工人蛋子,不知道利害。”

  所謂溜子道,就是采煤工作面坡度稍微大的地方,把塘瓷溜槽鋪設在支柱空檔裡,依靠自重,使爆破後的煤自上而下順勢溜下的一種方式。這種方式簡單方便、易於操作、節省動力,但攉煤或搗溜時稍有不慎就會滑下,造成事故,輕者只是輕傷無甚大礙,重者會導致重傷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任衛東卻對此特不以為然,認為闞尚旺唬人。下井途中,對范修正說了這個想法。

  范修正當即給他講了一個自己親身經歷的事情:

  那是剛參加工作的一個班,他和師傅在一個架子組。工作面放完炮,溜子道從下面空了上來,人們開始爭先恐後地向裡面攉煤,只有把煤清理一部分才能進行掛梁支柱等後續工作。

  攉不長時間煤,下面運輸系統不知何故停了,煤自下而上地滿上來。趁這個機會,他和師傅開始掛梁支護,掛了八九根頂梁,支起四五棵支柱,溜子道又自下而上被人搗了上來,搗溜子的人正好搗至他們跟前,那人腳未站穩,順著溜子道滑了下去。

  師傅當時讓范修正看著不要再向上搗溜子道,而他自己一面大喊:“不好!有人從溜子道裡滑下去,下平巷停留子。”一面一溜煙地向下跑。

  盡管人們大聲喊著,師傅趕到下平巷時,那人仍然被溜子拉出十多米,背上被劃出很多傷痕,腿也被折斷,在家養傷半年多,後來去了輔助單位。

  范修正最後道:“不要小看這件事,井下沒小事,絕不能麻痹大意!”

  聽罷,任衛東認為師傅心是好的,提醒自己注意,卻對故事真實性有些懷疑。

  今天這班,師傅那組人員比較齊。

  工作面放罷炮,溜子道通了上來,任衛東跟著師傅攉煤。

  范修正囑咐道,一定要看好腳下,溜子道很滑,比冬天裡河壩裡的冰還滑。

  任衛東心道,這我知道,那天扛溜槽時,就用手摸過,這家夥確實奇滑無比,但是這有什麽,注意就是了。

  心裡這樣想著,任衛東卻沒有過於在意。

  攉著攉著,溜子道滿上來。

  這時候正需要一棵支柱,師傅隨口喊道:“拉棵柱子來。”

  一看別人忙著,任衛東自己從老空檔裡拽出一棵支柱,拖著拉向煤璧側,向溜子道內一看,裡面有煤,就沒有如往常那樣跨過溜子拖拉支柱,而是一腳站在溜子道裡,一腳站在外面。

  正拖著,溜子道從下面通了上來,這時溜子道裡的煤已經不能支撐住他的腳。

  隻覺得腳下一滑,一個扒叉,任衛東順著溜子道滑下去,盡管搗溜子道的人很機靈,伸手去抓卻失手抓空。

  “啊”的一聲,范修正知道是任衛東聲音,趕緊扔下托起的頂梁,順著溜子道跑下去。

  幸好,下平巷運煤溜子停了,煤從溜子道下頭淤上來十多米,任衛東沒有滑倒下平巷,否則,真不知道什麽後果。

  等范修正跑到跟前時,任衛東已經從溜子道裡爬了出來。

  只見任衛東臉色鐵青,驚魂未定。范修正把他扶到下平巷,

看了看身上,沒有什麽痕跡,腿也能活動,還能走路。  班長闞尚旺和工人們都也跑了過來,見任衛東沒什麽事,安慰一番,回到各自地點繼續自己的工作。

  盡管只是虛驚一場,卻使任衛東意識到井下工作是多麽艱辛和不易,更感到師傅、闞尚旺和其他工友對自己那麽關切,他們都是好人,這樣的人可敬可親。

  下班路上,范修正安慰道:“井下的活,確實苦點累點,還有危險。其實也不是多麽可怕,這裡面是有學問的,煤礦這活要穩、快、準,不能出差錯,安全千萬要注意。其實也沒什麽,不像人們說的那樣多麽危險可怕。只要心細就不會出事,出事的都是馬馬虎虎不在乎的。”

  上井洗澡時,范修正笑道:“今天嚇得你不輕,咱倆家裡喝兩杯,一來給你壓壓驚,二來練練酒量。”

  洗澡後,任衛東在小賣部提了兩瓶二鍋頭,一個豬耳朵,一斤花糖和兩個豬蹄,跟著師傅來到他家。

  房間不大,收拾得乾淨利落。

  一個女人正在逗孩子,見任衛東進門,范修正介紹道:“衛東,這是你嫂子,張秋文。秋文,這是我徒弟,任衛東。”

  “小任,來啦,他這幾天總是說起你。”這聲音熟悉親切,怎麽與娘一樣的聲音:“你這孩子,來就來唄,買什麽東西。”

  “我這個徒弟有些拗,怎麽說也不停。”范修正看著妻子解釋道:“他願買就買吧。”回頭看徒弟一眼,正色道:“下不為例。以後再這樣,你就要來了。”

  師傅說什麽,任衛東沒有注意聽,他怔在那裡還沒有回過神來,少頃才笑著向張文秋打招呼:“師娘好,給您添麻煩了。”

  聽到任衛東叫師娘,范修正笑了。

  “別這樣叫,還是叫嫂子。”自己才多大年齡,可沒有這麽大的兒子。任衛東這樣稱呼,讓張秋文臉上掛不住,有些羞澀,連忙擺手。

  范修正接話道:“叫什麽都行,反正都一樣。”

  師娘張秋文,長得文靜秀氣大方,穿著打扮樸素,印象不俗。

  後來從師傅口裡知道,婚後的張秋文一心掛念著丈夫,范修正也覺得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家種地很不容易。生第一個孩子後,妻子帶著孩子在礦上住過兩次,因為家裡有地,沒住多長時間就回了老家。第二個孩子出生以後, 就把她們娘仨接至身邊,家裡的地讓給別人種著。

  趕集上店,買米買面,油鹽醬醋,炒菜做飯,是她的工作,丈夫下班回家有熱湯熱飯,孩子健康成長,是她的職責。只要溫暖幸福,當家的安全就會更有保障。

  她們兩個孩子,大的是女兒,在鎮裡中學上初二,小的是兒子,剛兩歲。

  見到范修正兒子,任衛東掏出花糖,遞給他道:“來,小家夥,吃糖。”

  “叫叔叔,說謝謝。”張秋文教孩子道。

  “謝謝叔叔。”小家夥手裡接著糖,奶聲奶氣地大聲喊道。

  范修正悶上茶,洗好茶碗。任衛東反客為主地給夫妻二人倒上水,端到跟前。

  見兒子追著媽媽要奶吃,張秋文笑嘻嘻說:“你都兩歲了還吃奶,叔叔笑話你。”但她還是解開懷,不避人地把**塞到給孩子嘴裡,聊著天:“你一個高中畢業生,下井挖煤有點虧了,想想法子找找人,最好調到井上來。要不,找個媳婦也難。”

  “幹啥不是乾,有碗飯吃就行。窮命人,窮打算,想多了也沒用。”在人前,任衛東沒說出自己心裡的苦悶,只是笑一笑。

  “和俺那當家的一個想法,與世無爭,埋頭乾活。可是人只有一輩子,也不能窩窩囊囊活下去。都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那是官話,糊弄咱們這些人的,可別信以為真。是人就要有抱負,不能荒廢自己。聽說礦務局職大年年招生,抽空看看書,明年試試,考上也說不定呢。畢業後,在礦上找個媳婦,好日子就來了。”張秋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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