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衛東回到工具房,和大家把火工品、水炮泥、炮泥運到上出口以外。打眼的,已經打了不少架棚。
任衛東跟著打下手,只見崔玉璧用炮杆來回抽幾下炮眼,把煤粉從裡邊帶出來,又搗了幾下,道:“衛東,闞班真看得起你,什麽都讓你乾,是不是要全面培養啊?”
“崔哥,可別笑話俺了。我就是一個乾活的,幹啥啥不行。你可要好好教教我,如何把炮定好,怎麽把炮放好,也讓闞班長高看我一眼。”任衛東把炸藥包提到一顆支柱跟前,拿出三塊遞給崔玉璧,笑道。
崔玉璧一邊把炸藥放進炮眼,一邊用炮杆向裡輕輕地送,道:“衛東,說真的,別以為架子工了不起,看他們支柱回料很威風,豈不知我們放炮的只要略施小計,他們就要吭哧吭哧地忙活半天,能不能敞開膀子的大乾,那就真不好說了。”
“不明白,願聽指教。”任衛東不明就裡地道。
崔玉璧用炮杆戳了下任衛東,哈哈一笑,道:“指教個屁!別給我放這些文縐縐的屁。”接著又道:“闞班對咱不孬,我會好好地把炮定好放好。如果是別人當班長,那就……”
察覺有人路過,崔玉璧便不再說話,繼續乾活,等人走了,崔玉璧繼續道:
“這定炮放炮啊,裡邊有道道,比如該用三塊藥,我隻用兩塊半,或者是炮眼裡煤粉不抽乾淨就放藥,效果就會差點,但是也不會太差,只要用鎬使勁稍微一刨,一樣可以支上柱子,出煤卻就慢了,一連串的事情就會出現。
正常的一個班一循環不會多麽費力,而定炮的一動手腳,就會弄得鼻青臉腫。”
任衛東小聲嗤嗤地笑道:“還有這個說法啊,怪不得闞班不敢對你凶啊。這是定炮,放炮有什麽說法?”
“這個嘛,暫時不告訴你。”崔玉璧斜著眼,一臉狡猾地道。
崔玉璧從雷管盒裡拿出雷管,任衛東早已幫他分散好炸藥和炮泥、水炮泥,兩人開始定炮。
雷管有五個段位,從一號段到五號段,分別是紅灰、黃灰、藍灰、白灰、紅綠。炮腳線是雷管裡面伸出來的線,一枚雷管的線是兩根,一米五長。炮腳線是柔韌的金屬絲做成的,外面裹著一層塑料皮。金屬絲一律銀白,塑料包皮五顏六色。
炮腳線是導電用的,炮響過之後,就沒用了。有人會順手把露在煤堆表面的炮腳線撿走,或自己用,或送給喜歡的人做人情。
炮腳線五顏六色,有人用它纏刀柄,有人用它纏自行車杠,有人用它繞製成籮筐花邊,還有人用它編成鑰匙鏈系在屁股後面,走路就會露出來,羨慕的孩子們想伸手拿在手裡看看。
說話間,一段長度的炮定完。
這個時候,控頂距已經縮至最小,班長闞尚旺拿著放炮器過來,組織放炮。
闞尚旺安排人員檢查頂板、支護、灑水,就和崔玉璧把雷管腳線連接起來,崔玉璧把放炮警戒牌交給闞尚旺,闞尚旺帶著其他人來到下出口以外十米,安排專人拉線站崗,不讓人員進入。
闞尚旺回到放炮地點,看到只剩下崔玉璧和宋厚禮,確認沒有其他人,就道:“開始吧。”
他掏出瓦斯檢查牌,交給宋厚禮問道:“老宋,瓦斯不超吧。”
宋厚禮把攜帶的允許放炮牌交給崔玉璧,回道:“沒問題。”
崔玉璧把放炮母線與雷管腳線連接起來,和闞尚旺、宋厚禮撤至上出口以外,又拉了一道警戒線,
並安排人員站崗。 “嘟嘟嘟”,三聲哨響,崔玉璧把炮線連接到放炮器接線柱上,放炮鑰匙插入放炮器充電,指示燈紅亮紅亮的,然後反向一擰,隨之聽到了聲音沉重的炮響。有經驗的人說,炮響沉重說明效果好。
幾聲炮響,闞尚旺帶著人們拿著家夥什衝向各自的工作地點……
上井進入洗澡堂,崔玉璧走到任衛東面前說道:“吃飯後,去看錄像吧。”
“不去了,太累了,以後再說吧。”任衛東看了看崔玉璧,想了想,道。
崔玉璧一臉掃興地走開。
回到宿舍,吃完飯,同室的夥伴都不在,他們去上中班了,躺在床上咪了一覺,任衛東下身莫名的漲了起來,起床看看外面,已經黃昏,拿起書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兒,了無興致。
任衛東下樓,走出單身職工大院,漫無目的地走著,抬頭一看,已經來到一家錄相廳門口。
煤礦總有一些人,閑來無事就鑽到錄像廳裡,像郵局裡一個無人認領的包裹,隨便一扔放在一個角落裡,等著主人突然想起來領走。
錄像廳裡那些無厘頭的港台言情武打片,都是一些薄荷和嗎啡,給淒惶的心帶來一絲清涼和麻醉。
這裡面隱藏著年輕人的叛逆,最接近青春期成長的本質,充滿了暴力和墮落,熱淚和變革,希望和絕望,現實的落差感讓迷惘的青春對現實之外的東西心馳神往。
置身於現實世界之外,將成長的煩惱暫時拋擲腦後,就想麻醉自己尋找一絲清淨。
有人休班也不回家,一整天泡在這裡,從開門一直看到晚上關門,熒白的光跳動在身體裡,錄像帶滋滋地轉動聲中釋放出一股怪味,那是青春的萌動,也是身體發育的氣味,更是夢想被現實碾壓碎裂的聲音。
二十四寸熒屏裡光怪陸離的畫面,使人目不轉睛,隨著角色進入故事中,現實中不能實現的東西在這裡得到滿足。夢中的自己,已經成為黑社會老大,大背頭,黑禮帽,黑風衣,眼戴墨鏡,嘴含雪茄,手戴金鎦子,身後緊隨幾個統一著黑西服、黑領帶和黑皮鞋的打手,那可真是八面威風。
錄像廳外有個大牌子,寫著“槍戰片——江湖愛、美女淚、驚悚、怪異、每人兩元,連續放映,不清場”等字樣。
兩元,錄相確實有些貴。閑著實在無事可做,一咬牙,花就花了。
錄相廳裡光線很暗,任衛東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這才適應了裡面的環境,這裡坐著十幾個人。錄相內容不是槍戰片,是戰鬥片,是男人和女人戰鬥的那種。
原來是放三級片,任衛東稍有遲疑,擔心有警察來掃黃,可是花了兩元錢進了門,就這樣退出去,實在心有不甘,而且三級片,對於血氣方剛的任衛東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