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覺得自己這番話過於職業了,彭組長就從沈朗身上找話題:“小沈,你喜歡唐詩宋詞嗎?”
潛台詞是:原來你也讀書識字啊!
沈朗笑笑:“一度還很沉迷呢。”
實在是無聊,既然睡不著,總得想法子打發這漫漫長夜吧?我也希望他們能想出個花樣來。
“咱們唐詩接龍吧?我包裡有幾袋兒小山椒,賊辣,誰接不上吃一個!”彭組長從自己包裡拿出了幾袋小辣椒。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響應。
韋一戈發表了自己的意見:“我覺得吧,唐詩宋詞可以,人盡皆知的俗語、成語也可以,既有陽春白雪,也得有下裡巴人嘛!”
彭組長看一眼我和若若姐說:“行!人緣好的話,允許互相提醒!從穆寒開始!”
老大略思忖了一下說:“清明時節雨紛紛!”
韋一戈立刻反駁:“清明節早過了,再說這是雨紛紛嗎?這是瓢潑大雨啊!”
“這樣啊,顧然同志兼行令官,誰搗亂就處罰誰!”彭組長把一根細而長的樹枝遞給我,我接過來直接就先給了韋一戈一下。
韋一戈揉著自己的膝蓋,笑著閉嘴了。
但是,“紛”字開頭的古詩好難啊。
老大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啊朱震,我就顧著自己了。”
朱震說:“奮不顧身!”
眾人鼓掌!
韋一戈說:“我覺得就沒有分字開頭的古詩,你們誰知道?誰知道,我自罰辣椒一枚!所以,出絕對的,也得挨罰!你們說不出來,老大吃個辣椒!”
我們嘴裡念叨著“分、墳、粉、憤”,一時還真想不出來。
沈朗說:“賈島有一句分首芳草時,遠意青天外。”
我們看他,異口同聲地說:“變態!這都能知道!”
韋一戈笑著說:“我對身字啊......”然後壞笑著衝沈朗豎起大拇指:“神仙放屁不同凡響!”
就知道他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們哄笑起來。
沈朗也笑。
小唐說:“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
“文藝青年啊!”韋一戈大力鼓掌,我們也都覺得這一句接的實在漂亮,圍欄裡掌聲一片。
“沈天兒”翻著眼珠子看看我們,豎起的耳朵又塌下去了。
該小丁了,他求助地看沈朗:“大神,頭字不好對,你要幫忙啊!”
“頭白始得志,色衰方事人。”沈朗不緊不慢地答道。
小丁立刻拱手感謝。
但是,我好像沒聽過這首詩。
“欺負我讀書少是不是,杜撰不行啊!有本事你把全詩背出來,包括作者!”剛吃掉一個辣椒的韋一戈齜牙咧嘴地揚著那袋子辣椒囂張地挑釁。
沈朗看一眼韋一戈,說:
唐-白居易《秋瑾》
風露颯已冷,天色亦黃昏。
中庭有槿花,榮落同一晨。
秋開已寂寞,夕隕何紛紛。
正憐少顏色,複歎不逡巡。
感此因念彼,懷哉聊一陳。
男兒老富貴,女子晚婚姻。
頭白始得志,色衰方事人。
後時不獲已,安得如青春。
沈朗背完,我們都自慚形穢,這首詩還真是聞所未聞呢?
“秋瑾?我知道,課本裡學過,革命志士,她的死間接促成辛亥革命。”韋一戈也不甘示弱地掉書袋。
我們“切”他。
小龐蒙了:“我接哪個字呀?”
大家都笑,韋一戈說:“人!你接人字!”
小龐生怕自己忘了,用手扒拉韋一戈,搶著答:“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丁烽也趕緊說:“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
意識到下一個接龍的是若若姐,他說:“風蕭蕭兮易水寒!接寒!”
韋一戈“哦”他們:“黑哨!又是黑哨!”
眾人都指我手裡的細樹枝,於是韋一戈腿上又挨了一鞭子。
若若姐大眼睛轉動著看我,我知道她替我考慮如何接:“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
“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自私的我,可一點兒沒考慮到沈朗是否作難。
“流!沈朗,你媳婦讓你接流......”韋一戈的話音未落,老大伸手從他背後拍了一巴掌,差一點把他拍得趴火堆上。
他反應倒是挺快:“我替你接,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我說過的不許再說了啊!”
不等沈朗說,他又搶著說:“還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不行不行!這個柳字開頭的詩太多,咱們增加難度啊,什麽必須接流字!”
我的細樹枝剛想舉起,彭組長去笑嘻嘻地說:“我看,可以!”
眾人起哄拍手。
沈朗一點兒也不在乎:“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見韋一戈張嘴要說話,他直接說:“李煜的《浪淘沙令·簾外雨潺潺》”
有點狂啊,我心裡開始不服氣了,鼓搗韋一戈:“韋哥,滅他的威風!”
“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請往下接!”韋哥坐著扭起了腰肢,那滿臉跑鼻子的神情恨得人不要不要地。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沈朗一口氣背完。
韋一戈看這身邊那幾張合不上的嘴巴說:“上啊,咱大中華子民不能讓一個明朝小民團滅呀!”
“我來!雖然我是理科生,但是,我自有殺手鐧!”丁烽搶先上陣。
他擼起了袖子:“屈原的《九歌.國殤》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凌余陣兮躐余行,左驂殪兮右刃傷......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這首詩我是不會背,但是當沈朗背完時,丁烽驚訝的表情告訴我們,他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