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一意歸中

　　書院中不許亂入，這也是規矩之一。董信一早休息好，用過早膳，便在小院中等候檢測，暗自調息。

　　呼吸功夫，本非一朝一夕之事。越練便越覺得玄妙舒坦。

　　小院外，師治磊，也就是昨日值班的夫子。感受到院中一呼一吸，暗自點頭。

　　這天下呼吸的功夫，練到深處，便都有靜心的妙處。

　　而儒家四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能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得。首先的修身功夫就是知止，而後入定。也同是靜心之法。

　　這便是師治磊覺得此子靜養功夫精深的原因了。

　　“知行且隨我前往夫子住處。今日策論，考校書、經、兵、射、劍、數六項！可有什麽難處?”

　　師治磊入門，招了招手，喊過董信的字。便在前引路，講明了今天要考的內容，一邊詢問董信是否有需幫助。

　　“且問這六試可要俱通?”

　　許是暗閣多年，百家雜學董信懂了不少。暗閣中既是技能考核，便要通過。不能通過的人不能得用，出閣多死。所以董信有此一問。

　　“樣樣精通固然最好，然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術，術中得一技，矢志不移，心能苦修。或有高深之處，獨到見解。也是這園中夫子所喜。但看知行技藝了！”

　　師治磊回答道。

　　董信點了點頭，百家學問皆有，在四書五經論斷之中，他當不如此間夫子多矣。然而論雜學百家，見識廣博。他倒是不怵任何人。

　　這小徑不長，董信收束精神，隻待測試。倒也無心關注其中風景布局。恍然回神，才知已到院外。

　　“知行拜過各位前輩先生！”

　　各種儒家禮節是這個時代最通用的禮節，凡讀書之人暫不論文學造詣，然若無禮節在先，可謂寸步難行。至於李白之類的狂生，其實在此宋朝之時，還沒有那麽大名氣。

　　拂袖，輕身，提氣，靜步，叩門，頷首拱拳，入門進步，小步先行，抬頭略將屋內之人掃視，見高矮胖瘦，皆有白須。隨後退身兩步，以示尊崇。

　　當面老者微微側身，其身後正是大成至聖先師孔子畫像，正禮第一應聖人領。及至董信即將身體略微抬高，拱手從額前落至胸前。才見老者正身垂袖，左掌蓋住右掌放置左肩，左肩後即孔聖畫像，意為共尊聖人，共為夫子門徒。而後右掌變拳，左掌蓋右拳握於胸前，微微向前，意為心領神受，受聖人恩惠，代聖人還禮，又將右拳變掌覆蓋左拳之上，再作頷首以示禮尚往來，互敬互重。

　　師治磊位於眾夫子末位，見行禮還禮已畢，與眾夫子對視一眼，含笑點頭，繼而轉身對眾夫子拱手，再扭過頭來，兩手扶起董信，轉而把袖，意為代眾夫子告知董信，禮節可以結束，可以進入下一步了。

　　“好知行，哈哈，不錯不錯！”

　　他輕笑著小聲對董信說了一句，董信畢竟是他引入書院，能如此規范行禮，他也是臉上有光。

　　儒家詩書禮易春秋，禮為第一。

　　這開門一見，就是第一關了。

　　真知即所以為行，不行不足謂之知。此為學者吃緊立教，俾務躬行則可。知行本是一體，故而見禮即見人。

　　禮就是儒家萬般功夫的基礎，不通禮無以立。若知得宗旨，一言不發又如何。若不會宗旨，翩翩大論又如何?

　　“聽志磊言小友董子之後，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尋常。

小小年紀，就能達到一意歸中，甚好！”　　一意歸中，是儒家學子修行的一個階段。學者要收拾精神，並歸一處。如修德而留意事功名譽，必無實詣;讀書而寄興於吟詠風雅，定不深心。

　　自己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引導自己的行為做事，孔夫子所謂的吾十有五而致於學，就是一個念頭，要努力學習。這就是一意歸中。

　　自孔夫子之後，儒家七十二法門，皆以知止第一，入靜第二，得意第三，知道第四。

　　其中第三層得意功夫，又分為遣詞立意，根據聖人書本領會了一些內容並建立了自己的意向。然而做事拘泥於文章內容，拘泥於聖人所說，書中所寫。

　　得意忘形，領會了書本聖人意圖，不再拘泥於形式，雖然方法靈活多變，做事不拘一格，然而很多時候不成系統，以致於為人詬病。

　　一意歸中，明白要意，做事不拘泥於聖人言語和書本， 靈活多變的同時，又形成了一套自己獨特的風格特色，有系統風格，有自己的特色。

　　世人多以為儒家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其實從第三層得意開始，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修行方法。

　　儒生遣詞立意按圖索驥，此時習拳腳動則強身健體，然而拘泥於招式動作，不能靈活自如運用，戰力不高。

　　隨後得意忘形，不拘泥於固定動作，按照自身所學，招式靈活多變，戰鬥力也就大大提升了。

　　更不必說第三層一意歸中，以意領氣，在外不僅形成了自己的招式風格，在內更能調整自己的氣息，促使自己時刻保持一個中立中正的位置上，也就是以神禦氣，凝神入氣穴之理。

　　這也就是儒家修行的層次程度。

　　開口的這個夫子卻是不知道，董信哪有什麽一意歸中的儒家功夫，所學所練不過兵家為主，參雜百家。再加上自己入靜功夫之深厚，手腳功夫之靈活，行禮時圓融如意。所以結合起來，倒被看成了是一意歸中的境界。

　　說到底也是科舉主導之後，儒生不能放得功名利祿之心下，以致於不能脫凡。拾起道德仁義之心的越來越少，反使入不儒，政不正，聖不聲。定心鑽研儒家要意的人越來越少，曲意迎合俗世者越來越多，所以境界旁落。

　　孔聖的十有五致於學，甚至都成了大多數讀書人一輩子不能達到的境界。

　　“夫子過獎！”董信聽得此人開口，便知道這人功夫不可小覷，然而具體修行法門，卻是無從得知，作為受試者，只是少說少言少動，靜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