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新會書院
新會,武風盛行之地,作為元宋交戰的中心點之一,此處拳社甚多。縣城中雖然沒有一流高手,但是二流三流高手確實不在少數。
而其中多數武學和少林有關,當年十三棍僧救唐王后,達摩堂首座道廣和尚南下福建,創立南少林,多年來影響甚廣。
“這城中倒也非比尋常啊!”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講,悄無聲息的潛入城中自然不是什麽難事。
“一入江湖天地寬,前塵往事俱隨他,一個合理的身份還是不能少啊!”
董信微微歎了口氣,他一方面想要融入新的生活,另一方面,又忘不了過去。
按照宋朝規定,出門二十裡之上,必須有路引。否則視為流民匪寇,很容易被當場誅殺。
元朝平定天下,隻管征戰,政策上反倒很少改動。
趁夜潛入城中,觀高一掃接著竄下城牆。他這一連串動作快速流利,神虎術真是兵家絕學。
這城中小巷極多,長寬不一而足。大路大約五馬橫行寬度,前後斯通。
當初暗閣每個城中都密布棋子,越近崖山,棋子越多,不可能隻布一處。
“先去新會書院!”
是的,書院是消息收集的總部,古往今來,最喜歡談論國家大事,書生當數第一。各個都懷揣一副救國救民之志。尤其是兩百年前,橫渠先生張載提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理念後,吸引無數學子沉迷投身。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城中每夜都有打更人,負責宵禁巡守擒賊等各項事務,雖然官小,也是衙門中人,一般百姓欺不得。
打更人每年都有考核,一看武功如何,二觀戶籍家宅,三考縣內地形。優先選擇豪強拳社,鏢師老兵。即可限制地方武裝勢力,又能加緊縣衙和地方豪強的聯系。畢竟流水的衙門,扎根的莊家。
縣令上任如果不靠地方富豪勢力,非武藝超群者,橫死街頭再尋常不過。而地方上的勢力,本就想要衙門謀個差事,所謂衙中有人好辦事。
因此,董信現如今可不敢小瞧這些打更人,本來就是武裝勢力的一部分,誰知道其中會不會有高手存在。
“有意思!”月黑風高,城中小巷,一個年齡稍大些的打更人看了看旁邊老槐樹,提起燈籠,嘴角露出一絲耐人琢磨的笑,接著繼續向前走去。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鎖好門窗,注意防盜。”一鼓銅鑼一聲號,步步向前走,一聲號響,九街七八十巷口跟著吆喝起來。
若有一處巷口沒有跟著吆喝起來,或者吆喝的聲音變了,那麽對應附近的巷口自然就明白了此處出事,或者這邊的打更人被掉包了。
而今寅時將至,這也是天亮前最後一班打更了。
“逢南走左,見井右行。正對高閣,返身後轉,大街走過四,向北走過五。逢著六藝走六巷。詩書禮儀好本領!”
稍大一些縣,這城中書院布局都有講究。
這新會布局,逢南走左,講的正是孔夫子見南子的故事,告誡少年學者不可沉溺美色,孔夫子在見南子曾感慨:“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
見井右行,則是孟夫子打的比方。孟子曰: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
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
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接著大街走過四,向北走過五。寓意苦讀四書五經。時刻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心思。對先賢懷揣敬意。最後兩句的寓意就在句中。
此處書院借住,沒什麽特殊之處,便說出這幾句,縣學值班夫子,便會將人引入客房。待天明再仔細詢問。
董信穿著破爛,然而開口熟知經典,值班夫子倒也未曾小瞧。
“可憐亂世窮途,儒生遭難至此,且留居暫助,此處也無甚風浪,先人布局深遠。可惜亂世之中,還有幾人在途徑四五街,走過六七巷牢記先人教誨呢!未聞小友大名”
“大名不敢當,上頭有高天。列祖著繁露,小子聽人言。 單名一個信,全字作知行。”
董信倒也客氣,拱手禮讓,以見長輩的禮節,恭恭敬敬的把自己的名字答上。不管是何年代,讀書人最重臉面。
“原來是董子後人,知行客氣了,且隨我來,逃難至此,許是不容易吧!我年齡稍長與你,做大稱個老字,來老朽這裡,就是來家了。你且好好歇息。”
讀書人哪個不知道春秋繁露,可以說若無董仲舒的罷黜百家,天下豈能獨尊儒術。
因此當董信報出來歷之時,這夫子瞬間變的熱情無比。如果能把這人留在書院,我等也有正統傳承,其他人焉能隨意動我院書生。況觀此人問答如流,能講學一二,更揚我縣學聲名。
深夜潛伏至此,不管是逃難還是流民,說他身上沒有一點本事,那是不可能的。有些武藝更好,更好保護書院。
所以這位縣學夫子的做法,也是大有深意。
“多謝先生留居!”
“哈哈,入我書院自然是客,明日我領小友見一下書院其他先生,切磋琢磨,互相進步!”
這是要考校我了啊,董信明白這夫子的意思,隻道理所當然。
這亂世之間,誰家的糧食都不是大風刮來的。自然不養閑人!
三旬將過,舉目蒼茫。踏入書院,看青燈古卷客房。不禁想起,當年自己也曾克己奮發,胸懷激蕩。欲挽救大宋於水火之中,看隻手補天漏,力挽不周倒。
可惜書生一夢笑黃粱,遊子倦。現在這份心思終究是沒了。他不想和周志強再次會合,又何嘗沒有這個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