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路中行講論語(下)

　　“傳者有學有習，我從書本朋友老師先人以及天地之間所學到的東西。此為二境，看山非山，看水非水。山水有韻，明通真我。”

　　台下已經有書生開始提筆做緊要記錄了。

　　“三境名為心正，乃是至誠之道基礎所在。有言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這也是儒家為了防止外魔入侵最關鍵和內省法最重要的階段，也稱為撥亂反正。為人謀而不忠乎，我有沒有謀慮思考過不良好的想法。如有，心中念正滅邪。不能讓邪侵蝕我的內心，使我思想行為逐漸不端。與朋友交而不信乎。交往是否做到了信，動作與談吐是否一致。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傳不習乎，書本朋友老師先人天地傳授給我使我領悟的東西我是否記錄下來並且複習掌握。如果沒有，先將其記錄下來，要花很多時間去掌握的，每天慢慢消化一點。此時人知行合一，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路中行將內省法細細展開，這裡很多學者都有明悟，也有不少為科舉而來的學者起身離開。

　　“那麽先生可簡單說一下這至誠之道和內省法的聯系嗎?”

　　依然是第一次開口的老先生，他從最初的不在意，如今已經貌恭禮敬。這路中行是一位真正有學識的人。

　　“好，道理總是能說出口的。三境煉神便如神秀所說: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當法存與心，神煉釋然，能於無意之中，滅邪扶正。便生真意，我認為這個真意，就是至誠之道，就是慧能所說的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內省法僅僅在此篇佔聊聊數字，先生何以覺得卷一盡是言此?”

　　台下一個青年學生發問，語氣咄咄逼人。

　　路中行也不急不惱，只是讓這學生坐下。

　　“莫急，且細看此卷，開篇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所答為傳不習乎！中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所答與朋友交而不信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所答為人謀而不忠乎！此時說、樂、君子，皆在本立而道生，所以君子務本，不修正法，則無所謂學而時習的高興，此中有我們的高興，也有我們誕生新知識，書本先人的高興。”

　　路中行的回答環環相扣，上下相連，條理清晰。

　　“而與朋友相交的樂趣，自然不是因為交而不信，而是因為交而信。所以有季布一諾千金，眾人與和季布交往為樂，人不知而不慍，人們不知道我的時候，我也不會惱怒怨恨，我也不會在人們不知道的時候產生惱怒怨恨的思想，這不就是君子嗎?謀皆正，自無慍！”

　　路中行的回答所有人都能聽明白，董信也聽得很深入，這路中行和以前大不一樣了。

　　“那麽我們再說孝弟也者，謀皆正，則孝弟也者自然而生，謀而不忠，則犯上作亂，巧言令色，鮮矣仁。治國修身，都是心正而後身修的基礎上，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由此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自然天下平。上行下效，然後有弟子入則孝，出則弟，泛愛眾，而親仁，行有余力，則以學文。”

　　自科舉以來，修身的道理已經越來越少被討論了，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路中行給眾人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說。

　　“那麽謀正之後，如何身修?行當如何?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

這不就是內省法的道理嗎?”　　按照這樣才的講述，其實這一篇文章上下環環相扣。但是如今士子，學為科舉。路中行雖有感悟，卻不知自己這番話，能否立言，能不能被眾人接受。

　　“所以說諸君如果不能重視自持內省法，就不能誕生自己的威嚴，君子不重則不威，威不是別人給的，還要看自己的所作所為啊，不能持之以恆，你們今天學習就不是牢固的，一定要恪守忠誠守信的道德，但也不要因為一點小錯，便認為自己背離大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不要害怕自己和朋友交往做錯了什麽事，有過錯及時改正就是了。”

　　“慎終追遠，要明白自己的方向自己最終的目的，這些道理都可以在日後用得上。”

　　慢慢起身離開的人越來越多，留下來的人的眼睛也越來越亮。路中行講的道理確實不是科舉的內容，可是一言一語都是修身行事，自我修行的良藥所在啊。

　　“溫良恭儉讓，禮義仁智信。這是我們儒家學子畢生所求，要真正做到這些，一定不能不反思。反思自我，才能得到別人評價的溫良恭儉讓，才能被別人評價禮義仁智信。才能讓更多人願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你。那麽別人怎麽評價你，怎麽去看你呢！”

　　路中行問台下眾人。

　　西江書院的老夫子第一個回答，他讀書一輩子，論語中的話已經記得非常熟了，此刻也是被路中行一語點醒。

　　“別人評價是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是的，您說的對，不止是孝，禮義仁智信， 皆是如此。恭近於禮，遠恥辱。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這就是卷一的大部分道理了！怎麽樣才稱得上好學?怎麽樣才是行事的道理境界?別人不知道我的時候怎麽辦?”

　　路中行將自己要講的講了個明白，然後一口氣又提出三個問題，其實全都是論語卷一的內容。

　　“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下面有學生回答到，這一次聽課對此人日後也產生了重大的影響，此處不做贅言。

　　“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內省法的修行，就是要幫助我們成為這樣的人。”

　　路中行總結道，接著又有人回答了第二個問題。

　　“行事的道理境界從貧而無諂，富而無驕。到貧而樂，富而好禮。這也是我們要做的！”

　　路中行聽到回答，點了點頭。

　　第三個問題的答案也在論語之中。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這個人用原句回答，答得沒錯。不過這句話本身就是多層意思，很多讀書人隻悟到了一層，路中行想了想，還是開口補充道。

　　“是的，不害怕別人不了解自己，害怕的是你連自己這個人都不了解，怎麽去了解他人呢?內省法修來是對自我最好的了解，了解自己再去了解別人，今日講課結束，諸君可自行離開。我也要隨兄長四方遊歷了，我等有緣再會！”

　　也不知後來大德十一年，元朝官方承認孔聖大成至聖先師的稱號，至順元年曾子封聖有沒有今天這個講學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