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路中行講論語(上)

　　“正好，亂世行路，你當有武藝傍身，我隨你學讀四書五經，教你如何格鬥護身！”

　　“兄長說的是！”

　　路中行年齡比董信要小五歲，很快把自己放到弟弟的位置上。

　　“我明日要開講論語，早前與眾人相約好了，不能失約。兄長可在帳後休息，整理一番自身兵家所學所悟。也可隨小弟前往學壇，道雖不同，或有觸類旁通之妙！”

　　生活不是說走就走的旅行，人生在世，只要和周圍有動靜交往，便免不了沾惹因果，這關系層層束約，要把一切布置妥當，也需要一些時間。

　　所以佛道隱世，最怕沾染這些東西，菩薩畏因，眾生畏果。因是能生，果是所生。

　　道家認為由因生果，因果歷然。十界迷悟，不外是因果關系。如外界客塵與眾生主體內心也互為因緣，由眾生之無明生起我見，我見緣外界之客體，客體喚起眾生之貪欲，貪欲引起惡行，惡行招引再生及痛苦，痛苦又加重無明。彼此既是因，又是果。互為因果。

　　此番種種，都將影響正法修持。

　　因此這兩教被稱為隱學，而顯學有三，一儒二兵三墨。儒家順天應人，以教化為功。兵家則看殺伐立世。墨家兼愛非攻，為帝王所厭，在這個世道，已經沒落許久。

　　儒家有內修與外修兩條大路，內修正心誠意修身齊家家治國平天下，外修則求三不朽。

　　《左傳·襄公二十四年》謂:“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三不朽。“

　　唐人孔穎達在《春秋左傳正義》中對德、功、言三者分別做了界定:“立德謂創製垂法，博施濟眾“;“立功謂拯厄除難，功濟於時“;“立言謂言得其要，理足可傳“。

　　“三不朽“中，“立德“有賴於見仁見智、眾口難調的外界評價，“立功“需要擠身壟斷性和風險性極強的官場，這些往往非一介書生的能力所及;於是，文人每以“立言“為第一要務，以求不朽，這誠如曹丕《典論·論文》講:“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是以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見意於篇籍，不假良史之辭，不托飛馳之勢，而聲自傳於後。

　　這是天下文人都追求的境界，也都一直在為此努力，所以講學之事，既然有這個條件，路中行不會輕易放棄。

　　二人敘舊，不多時日落月起，這年頭兵荒馬亂，油費昂貴，二人皆流浪之客，錢財自然使在刀刃上，就不點油燈。

　　董信便回客房休息，隨金雞報曉而起，在這臨時院落中打磨基礎功夫，活動拳腳四肢。待陽光普照，一番洗漱用餐，他便隨路中行到講壇所在。

　　路中行對前來聽課的學生點頭示意，抱拳回禮，便徑直上了講台。

　　董信於台下自尋一處，便聽路中行開口講學。

　　“及至大成至聖先師述道，弟子門人傳其言行，論語遂生。後代又有大賢鴻儒作序注解，小子讀書日久，近來頗多感悟，不吐不快，當於眾人分享，此講開篇卷一，不論科考之道，隻說修行之法！”

　　路中行走上講壇，並未直接坐下，先是拱手北拜，皆因大成至聖先師生於魯地，於此對位居北，故講學者先拜至聖，以尊先人，後述所學，闡明自身。

　　台下聽課的學生一起立身向北拱手三拜，董信也隨之而起。

而後眾人又向路中行一拜，這中間尤以窮書生居多，這類書生求學困難，頗為珍惜此類公講。　　“好，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我按約而來，諾言符合於義。諸位禮節恭敬，言可複也。諸生且各擇座位。”

　　路中行看到眾人行禮完畢，張口便將經書之語應景說出，等眾人坐下，再度開口。

　　“所謂君子吾本，本立而道生，我今日既說修行之法，亦當先說重點。”

　　這個年代開壇講課，一般很少提問下面的人，來的找位置坐下聽講就是，不願聽了，自行離開就好，去留無定，不做強求。

　　“我且說內省之法，諸君可猶記此篇武城候所言，我等共誦！”

　　路中行這樣去講，也是很大的創新和突破了。畢竟這個年代，師尊子弟卑還是一種常態，在很多師父先生面前，弟子是沒有開口的權力的。

　　他一句話說罷，台下略有遲疑，隨著第一個人開口，一堆人跟著一起開口，朗朗書聲傳誦四方。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曾參，在北宋徽宗時加封為武城侯，南宋度宗時加封為國公。此時武城公諸多讀書人尚且不知，所以路中行在講學中，所述仍然以武城候稱呼。

　　“好， 我以為此中修持之法，以學為重，內省為基。我認為此篇內容，皆圍繞於此，諸君可先聽我述內省法。”

　　這種講法頗似漢代經學家之講，已經涉及到了儒家心法。

　　“我將其分作三重境界，諸位可對號入座。”

　　說罷，他開始緩緩敘來。

　　“一境觀自我。想今日之事，撥亂反正，按時而列。佛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從此開始。不見自我不知所行，何以講修，何以明學?”

　　路中行的講話引起眾人深思，董信在台下也似有所悟。

　　“二境法三分。初學者循序漸進，由淺而深。常持一境修持，養成習慣，可入二境。”

　　“敢問路先生，這法何以三分?”

　　台下問話的是西江書院的一位老先生，德高望重，此時開口，也把眾人想問的都問了出來。

　　“謀、交、傳。”

　　路中行開口說出三個字，然後慢慢展開。

　　“謀，就是思想，即吾之所想，便如你我此刻，身雖未動，心中已有善惡行來，此刻山非山，水非水。山中有金石，有泥土。也有破敗荒蕪。水中有魚蝦，龜鱉，亦有蛟龍作怪。但明自身所思，在說集束精神。”

　　路中行的話很深奧也很簡單，董信可以理解。董信聽說陸秀夫說過類似的話，你的思想終將化為的你言語，你的言語將決定你的行為，慎思，慎言，慎行。

　　“交者行也，我與朋友親人之間的來往談吐以及行為。此中亦當慎重。”

　　路中行也稍作停頓，待眾人回過神來，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