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雖不再沉浸碧潭,翠蓮芳華依舊,芬香四溢縈繞竹橋。回顧來時路,但見熒光點點,驅逐著行進的黑暗,從筱曼笑著揮揮手,告別給予芬芳的碧潭,踏上求索儒道的征途。
“從丫頭,有些舍不得離開生機四溢的碧水潭?”曾老行走在前,感受著氣氛些許沉悶,語氣輕松地飄向從筱曼。
“嗯,有些難舍,不過並非太嚴重,美好的事物不能總想據為己有。‘舍得’二字,不同凡響,沒有勇於舍棄非分之想的魄力,怎能於萬千求索路途悟得無上大道,欣賞更多的美景麗致!”從筱曼不假思索地應答。
“是啊,滾滾紅塵誘使多少豪英拜倒其下,滔滔長河有如許男兒折戟沉沙,並不是能力低下,天賦不足,實因貪婪名利而致求道心蒙塵,擁抱誘惑而令征途路終結。”
曾老搖搖頭,有些感慨興歎,蕭索情緒一閃而過,奮厲鬥志再次高昂。
“他人過得名利場,於我是冰冷牢籠,虛情假意沉浮糾葛;他人獲得官位重,於我更是枷鎖鐐銬,哪有儒道追索逍遙自在!我自癲狂我自笑,莫管他人指目張,待得高山懸瀑鬧,長吟文曲酌道香。豈不快哉,哈哈哈!”
曾老的笑聲震蕩洞壁,來回傳響,說不出的逍遙意,道不盡的風騷情。
從筱曼亦是欽佩曾老的灑脫樂觀,千年行走紅塵路,不曾沾染銅臭腥,一身自在長河泛,高歌笙鼓倚絕松。
此時,莫說金錢鋪路著床,就是江山高位亦不足以撼動曾老堅定的求儒心,即使絕崖坍塌河海倒流也不可驚擾吟書頓悟神,真是“朝聞道,夕死可矣!”
“從丫頭,你不會取笑我吧?”曾老回頭笑問。
“怎麽會呢,曾爺爺!您是真性情,發乎情,止乎道,沒有一顆真愛自然、最求真理的道心,不會有通達瀟灑的暢笑,敬慕您還不來不及呢!”從筱曼欽佩不已,拍手稱讚!
“你這丫頭,哪有這麽誇讚你曾爺爺的,不知道真偽的以為你吹噓盛誇,知根知底的當認為‘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啦!”
曾老指著從筱曼,失笑答道。話語雖然俗套,入耳卻是怡然,瞧瞧曾老那微翹的唇角就出賣了他的內心,真是人老心不老,老夫聊發少年得意,嘖嘖嘖!
一老一少互相打趣著,驅散了行途的寂寞苦悶,心與心的距離愈發親近,情感在交流中愈發熾烈,相隔千年的祖孫情絲毫沒有隔閡感,言笑對視裡有濃濃的親情升騰,共享著殊為難得的天倫之樂。
遠離了碧潭清澈的泉水,蓮花的芬芳仿佛一路相隨,心情悅動不減當初,忽明忽暗的路途逗得從筱曼時而笑語連連,時而蹦跳追逐搖動的影子;消逝的童年稚趣好像重返,嬉笑環繞身側,逗弄挑撥心弦,雙十年華嬌蕊燦,豆蔻細語舞翩躚。
曾老笑容不曾爬下臉龐,愉悅時時蕩漾心河,說不盡的祖孫含飴情,道不完的探討文曲聲,興奮處笑言如雨傾灑洞壁,洗去沉沉微悶氣息,動情時手拍似雷激蕩石路,驚走絲絲跟隨暗光。
“咦?怎麽有風吹在臉上,溫溫的,涼涼的!”
從筱曼左手輕輕撫摸著臉龐,驚奇地大聲呼喊。
“曾爺爺,是真的,真的有風吹來,不是幻覺!”從筱曼抬起胳膊,手指好似被嬰兒唇溫柔地舔著,癢癢的,溫溫的。
“不錯的,丫頭,你的感知非常精準。”曾老確認道。
“那還等什麽,曾爺爺,咱們快去看看前方有什麽吧。
”剛要抬腳向前衝,從筱曼突然想到什麽,便抑製住好奇的心思,以眼光示意曾老是否可前行。 望著從筱曼沒有被好奇心支配思想,本心謹守安全第一準則,不讓急切誘惑突破防線,曾老笑著點頭稱讚。
“那就讓咱爺孫倆前去瞧瞧,風是從何處吹來。”曾老大手一揮,與從筱曼並行朝前共探究竟,豪氣似要衝破洞壁,童心未泯蕩起浪花朵朵。
約莫行進十分鍾路程,洞窟到了盡頭,寬敞的空間一覽無余,一顆碩大的明珠嵌在洞壁上側,三方石壁刻畫著形態各異的圖案,圖案周側撰寫著文字,深深淺淺,大小不一。
從筱曼疑惑莫名,顧盼之間,不知所以然,抬頭示意曾老,想要谘詢答案時,才發現曾老亦是驚愕不解。
“曾爺爺,你看這是……”從筱曼遲疑著,心裡仿似有萬千螞蟻,撓得心神俱癢難耐。
“丫頭,到近前些瞧瞧吧,對你可是幫助多多的,如若領會將是大有裨益,不啻於一場福緣呢!”
曾老笑笑,督促從筱曼快快學習,語氣帶著興奮,笑裡有著驚歎,為從筱曼有此機緣而慶幸,為儒家先輩留此良機而慨歎。
從筱曼急步奔向左側石壁,“琴棋書畫”四張圖案驚喜地探入眼簾:一張琴,一盤棋,一部書,一幅畫。
以手輕撫琴畫,但感琴弦絲絲顫動,無人自動, 挑撥之間樂音入耳,洞徹心扉,蕩去塵埃無數,唯留清淨心光,心河搖曳光影,撥動深沉思緒,高昂時激蕩雲霄層雲,帶你遍觀河山風華;低沉處流淌曲徑溪泉,邀你品嘗清茗醇釀,閱不盡的多嬌河山,品不完的玉液瓊漿。
一曲但聞洗滌身心,真可謂“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從筱曼但覺身體通透,心神舒愜,說不出暢意湧上心頭。
曾老靜靜注視著醒神的從筱曼,驚歎連連,雖不是發生在自身,但亦感慶幸不斷,一路走來見證著她褪去青澀稚嫩,長成卓有見地的風華女子,猶如扶攜子女蹣跚學步,帶著他們領略坎坷,教給智慧通達,笑看成人成才,默觀磨礪提振。
棋道重謀略,講究進退有度,著眼全局攻防,不因一城一地得失而亂了分寸,將帥運籌帷幄之中,自可決勝敵人千裡之外;車馬行軍有序,糧草供給不減,兵卒前赴後繼,戰場廝殺震天。提攜玉龍斬敵寇,奔馳烈馬逐倭賊,隻為無愧天地君臣義,贏得浩氣衝霄世民安。
出入棋道世界,從筱曼頓感心防愈加堅韌有力,仿佛有了生命般伸張自如,大小可變;周遭空間層層疊疊,線條分明,色彩斑斕,穿梭期間,一切都是生機勃勃,有了梯度,多了感知。
書道、畫道亦是讓從筱曼豐滿了自身,浸潤了心靈,懵懵懂懂的認知不再可笑,那是人類最本真的情感;瘋瘋癲癲的行為不能譏諷,那是精神在自我世界裡歡快遊弋。
長吟漫歌引得百鳥翩躚,獨坐長亭贏得落日相隨,長夜撫琴逗得月隱雲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