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筱曼卓然而立,面帶淡笑,眼神清澈可映照世間萬物,皓腕微抬,輕輕撫弄耳際絲發,自然氣息撲面而來,清純自帶嫵媚,端莊而生尊嚴。
“恭喜你,從丫頭,固守本心,不為眼前聖物所惑,克制欲望作祟,贏得沙場回歸。”
曾老送上真誠祝福,言語裡笑意增生,眉梢處慰藉連連。
“碧潭裡的蓮花實為至寶,不過沒有剛剛所言及的那般出彩,進一階有些言過其實。儒生修行不會有魔劫,只因浩然之氣至剛至烈,至聖至純,容不得半點汙垢,忍不了絲毫陰晦,妖魔見之自然退避,哪敢過來觸霉頭?真敢來襲,那也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罷了!”
“此蓮可淨化心底欲望,保持心境平和,蓮在心河生,修行之路雖不敢說一片坦途,至少可讓世間名利遠離自我,紅塵俗物避躲身前。”
聽聞曾老所述,從筱曼心底依舊震撼莫名,實在沒想到修行之路竟可借助外物,怪不得網絡小說主角起始階段如蝸牛爬行,待到有所積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飛則已,一飛衝天!”還以為皆成於自身拚搏呢!
想到此節,從筱曼不由地心生懊惱,自忿於天真稚嫩,惱恨於天道不公,有些人含著金鑰匙長大,不食人間煙火,不分紅塵五谷,年長自然成就莫大事業;有些人衣衫襤褸生活,步履維艱成長,卻是處處碰壁,甚至頭破血流而流浪江湖。是世間的諷刺,還是人生的幸運,讓人頓生荒誕之感呵!
曾老望著從筱曼變幻的面龐,有些納悶不解,聽到此消息不應該振奮莫名,高興十分嘛,怎麽興奮有些高漲,還升起憤怒怨恨的情緒,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曾老,對不住了!”從筱曼回過神才驚覺曾老擔憂的目光,牽出一絲笑容,向曾老致歉。
將情緒變幻的緣由一一道出後,從筱曼深深呼出一口濁氣,似乎要把所有的不愉快都排出體外,讓清寧平和的氣息回歸。
“我是不是太敏感無知,看到不公平之事才會生怨氣,抱怨世界的不公道?有時我也覺得自己太無理取鬧,甚至有些不可理喻,就像有雙重人格似的!”從筱曼苦惱著訴說。
“從丫頭,你又鑽牛角尖,進死胡同了。凡事都有兩面,你看到他人的享受,卻忘記了是誰給予了他們享受的權利,給予者拚打廝殺一輩子不應該讓後輩有所得嗎?反之亦然,享受者不會一直沉浸貪耍,否則,後者的命運就是他們的結局。多辯證思索,少主觀臆斷,就能透過世間萬象,直指紅塵千般本質!”
曾老微微一笑,不帶半分嘲弄面色,語氣平靜自帶安撫。
從筱曼頓生慚愧,面帶緋紅,撥開頭頂一片暗黑雲,迎來腳下絲縷清爽風,渾體通透,上下舒暢。
“可惜碧潭水不能舀取,翠蓮不可采摘,觀之即可生神韻,行之亦能凝丹心,足矣!”曾老對著潭中蓮自言自語,也讓從筱曼莫要生悶氣,因不能帶走寶物而自感空手而歸。
“潭中蓮應該是支撐這方空間不可或缺的聖物,我不會因自私而傷害他人,更不要說損壞這方世界了。”從筱曼鄭重其事回答,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能有此見地,足見你之心胸寬廣,不會因私廢公。潭中蓮不能采摘,是當下不得已而為之;至於什麽時候可成為囊中物,時機到來自能知曉!”
曾老稍稍安慰從筱曼,留下一絲念想,種下一粒奮發的種子。從筱曼也不以為意,
跟隨曾老腳步繼續前行。 踏上竹橋,身如駕雲端,縷縷清氣飄過身側,淡淡芬芳窺入心懷,靜心凝氣自升華,飄逸奔騰學識融,短短距離更似一生經歷,淺淺步履卻勝萬山攀援,可謂靜悟之佳地,此乃閉關之良園。
曾老立在一側,靜等從筱曼所悟所感,儒學修行不拘於一房一室,不限於行走靜止,但有所得,皆是修行。有的人看遍山河大川,不生半分真悟;有的人獨倚枯樹亂石,便可自述心書,這就是稟賦,該來則來毋需求,不來即便日日焚香跪拜亦難求。
從筱曼真可謂天生的寵兒,學儒的良才,師傅領進門,稍加點撥,就能登堂入室。有時曾老也挺苦惱,雖然自己也是領悟驚人,天賦異稟,奈何面前的從筱曼更是出類拔萃,不輸於世間任何人,“巾幗不讓須眉”,當如是也!
從筱曼醒神發覺曾老立在一旁, 雙目緊盯周圍唯恐他物驚擾自己,感恩之情頓生,孺慕之心蕩漾,念想著自己爺爺遠走他鄉經年未見,曾老的身影便自然扣入心扉,與爺爺合二為一,不分彼此。此刻,與曾老相處點點滴滴融入靈魂深處,親情之印深深烙下,內心激蕩難耐,情不自禁喊出了“爺爺,爺爺”,便撲入曾老懷抱,再也不想起身,淚水氤氳眼眶,情意俯仰翻騰。
曾老稍微愣神後,笑意爬上眉梢,唇角微翹,老懷甚慰!憶起初見時,從筱曼狼狽地逃竄,躲避落雨降雪;可憐衣單而學鑽木取火,烘烤食物品嘗滿足的模樣,相見後她那驚懼後怕而強裝鎮定的臉容……曾老一時感慨連連,繼而幸福湧上心頭,怡然蕩漾心海,老來得子亦未曾有此情緒,真是走在路途天上掉餡餅,身陷河淤身側陡然有繩索,還有什麽比這更幸福的事兒,至少曾老未有所聞!
“莫哭,莫哭,多大孩子了,怎麽還流淚珠子,羞不羞啊!”曾老輕拍從筱曼,微微戲弄的語氣惹得從筱曼更加羞赧,低首擺弄著衣角,不敢出一言以複。
“這怎麽是淚珠,分明是金豆子,不是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女子流淚作金珠嘛。”從筱曼情緒稍穩定,強自辯解,雖有些自欺欺人。
一番打鬧動作讓從筱曼自低落憂鬱世界走出,迎來朝霞光明,身上幹練利落,精神抖索昂揚。
邁步竹橋,回眸碧潭裡紅蓮正怒放,芳香縷縷若漣漪層層蕩開,爬上鼻尖,探入胸懷,絲絲撩撥著心弦,流連不能阻擋前行征路,笑意輕輕浮動自催腳步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