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老的話振聾發聵,使得從筱曼忘卻了榮利往來,挑起了責任擔當,一時的浮名終是拖累精神的包袱,永恆的使命才是錘煉心力的雷火。年華勿虛度,青春自飛揚,良言諍語激蕩心荒,紛亂的記憶縱使騰躍山嶺丘壑,華麗多彩的生命歸於平淡,醉忘塵世憂樂,俯拾漂浮學識。
腳步鏗鏘,昂首奮揚,洞窟不再陰森暗黑,石壁似顯隱約流光,行進中的二人說笑間暫忘路程近遠。倏忽一縷風劃過耳際,輕輕的,涼涼的,細微處似嬰兒嫩手觸摸,撓心際若晨曦飛華弄巧,欲說還羞,持扇遮面;待得尋覓其身影,飄飄然躲入雲間,側耳聞其私語,竹林沙響隱在溪泉裡。
曾老二人相視而笑,不見其影,不聞其音,但心底有股平和中正的氣息彌漫開來,心河泛起波浪,長空熏染紅霞,漫野皆是融香。
但行不覺遠路,且行且笑且飛揚,前方已無去處,一潭碧水蕩漾。潭中翠荷搖曳,點點雨露滑落,滴滴聲墜泉池,遊魚翹首迎佳客,迷煙籠橋隱蹤途。一任荷香漫灑,心醉得意巧連連,佇立暫忘前程,清吟神遊續修緣。
“從丫頭,你看,水潭四周石壁光滑,碧水蕩漾翠蓮芬芳,一座石橋若隱若現,有什麽感想?”
曾老手指前方,笑問駐足不言的從筱曼。
從筱曼凝視著清潭,時而蹙眉沉思,時而目放神光,神念放收之間,似有所得而淺笑,若有所失而握拳;緊守丹心不動如山,切念流風探微入懷,靈氣絲絲浸潤血脈,不同於外界山川草木提純的暖氣,生氣充裕而蓬勃不足;此地氣流若先天,一呼一吸間自動化作文氣,滋養丹田,如嬰兒徜徉在母親腹海,吞吐之際身心俱醉,懶洋洋而不知疲倦,意切切而流連忘返,真是得來莫見天地晚,最是清風潤文懷。
從筱曼將所得一一訴說,有愜意盈懷,有迷惑升騰,矛盾交織裡卻不覺對錯,仿佛一場頓悟謎團盡解,又似半路征程迷失歧路,一切清晰而又迷離,真是讓從筱曼不知所以,癡怨重重!
“有此觀感足以道盡儒家真意,你所理解對也不對,那我就對你詳細解說。”曾老瞧著從筱曼愈加疑惑迷惘的臉色,趕緊應聲喚回她迷失的心神。
“靈氣本自天生,遠古時期,先天靈氣充盈大地,蟲魚鳥獸皆有靈,開啟智慧便化成精,即百姓口口相傳的‘妖’,有惡有善,惡者吞噬生靈,招致眾神剿滅,人人喊打;善者化作人,與人共處,互通有無,這是地球歷史長河富饒豐茂的時期。”
“歷史長河洪濤滾滾,不以人的意志而停留,人族當自強,便與眾族有利益糾葛,大戰一觸即發,神人妖參戰者不可計數,天上人間,黃泉霄漢,可真是流血能漂櫓,屍體萬萬千。亂戰結束後,大地一片狼藉,處處荒蕪,斷壁殘垣尋常見,血雨腥風醒夢聞,不生在那方天地實為幸事,至少可得安寧身。從此先天靈氣消泯,後天靈氣不足以供給神妖吞吐,迫使他們遠遁他鄉,再尋歸所。後天靈氣得以緩緩溫潤破敗不堪的天地,儒家大能亦是死傷無數,要麽閉關洞天自愈神傷,要麽行走人間教化萬民。”
說到上古大戰,曾老雖未親身經歷,卻從儒門先輩談及時感受其中的慘烈,先輩們為了生存空間不畏犧牲,前仆後繼,終贏得那場爭奪戰,雖是慘勝亦足以慰平生,至少為後世贏得了喘息時間,賺取了謀生的場地。
“可歎先輩們流血犧牲換來的天地,美好依舊在,只是繁華背後存著如許的不公,
儒輩脊梁頂天立地,宵小不敢高聲語;如今儒家後輩竟然蜷縮一隅,話語權難以為繼,可悲可憐,誰之過?” 曾老搖搖頭,情緒有些低落。
“不談這些糟心的事兒,至少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儒家大興的契機,只要秉持為民初心,踔厲前行,奮力不怠,儒學之花必將綻放璀璨光華,光照這方天地,退避邪魔妖魅,實現百姓福祉,複興民族大業!”
“話題扯遠了,還是回到後天靈氣複蘇,先天靈氣消逝上來。持續萬年的溫養,教化萬民的不休,終於讓人族腳跟立穩,雖然王朝興替不斷,至少人族火種烈焰滔天,儒家先輩用鮮血換來的和平穩固如擎柱,厚重如大地。”
曾老談到此處,以手指向前方的碧潭,溫言笑道:“這方天地是為‘登賢’空間,自成一方世界,也就是民間所傳的芥子空間,不過唯有修習儒家浩然之氣可持有,修煉到學士階段可升級,汲取外界靈氣滋養,供給內裡成長,待到成聖便可化作一方大世界,與你所在世界無異!”
聞聽此言,從筱曼驚詫萬分:可成長的空間神器,汲取靈氣滋養自身,可升級自成一方世界,種種奇異之處衝擊著她自小形成的世界觀人生觀。
“不要太驚訝,世間之事無奇不有, 待得你經歷多了,便會習以為常。儒學之海浩瀚無垠,遨遊其中自修儒門浩氣,三境九階層層分明,一階一樓台,一境一天地,歷經紅塵為生民造福,便是修行,浩氣自然養成,毋須著意追求。”
“可惜當下名利爭奪千千萬,複興國運民生者除神州之地外,其余皆是蠅營狗苟自私自利,致使後天靈氣亦是近於消亡,修行之路近乎斷絕,佛道才會釜底抽薪,打擊異己,儒生求道步履維艱!”
“不過天不亡我儒道,此地靈氣充盈,可喜的是碧潭能返後天之氣為先天,修行就像有了助推器,他人徒步走,我們卻已天上飛,一步爭先步步先。從丫頭,這是你千載難逢的機緣,也是提前複興儒門的機遇!”
曾老興奮地紅暈遍布臉龐,語氣高昂,意氣風發,壓在他身上的擔子實在是重若千鈞,時時醒著歎息,處處夢裡焦慮。現在天賦超群有從筱曼,修行之所有碧水潭,還不值得曾老開懷大笑嘛!
“碧水潭裡盛開的蓮花,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儒家聖蓮,至少半聖修為才可孕育,端坐此處修行,可借助其溫養識海,拓展經脈寬度,凝練血肉強度;食之一片花瓣,可進學士一階,而且毫無修煉弊端,真是儒門不可多得的聖物。”
從筱曼聞之,亦是兩眼放光,好似有聲音在呼喚,誘使她躍入潭中吞掉聖蓮,正當要挪動纖步邁向潭中時,一股清涼之氣流過心脈,識海不安的躍動頓時了無蹤跡;再觀此時的從筱曼,雙目清明,遍身出塵之氣縈繞,飄然若神人,哪有半分的衝動迷惘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