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筱曼細細咀嚼著曾老語重心長而富有哲理的話語,久久不能自已。
“修身修己,不能忘本,達己達人,修神安民。修身尚且不易,需要明經悟典,直達本心,知曉自己讀什麽書,為何讀書,怎麽讀書,層層深入,唯有靠自己,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向前進,捷徑不會因你而開,外力不能助你領悟。”
曾老手把手般告誡著,從筱曼頓感濃得化不開的關愛盈滿周身,本就感動的心愈加充溢幸福。
抬首間,驚喜闖入眼簾,但見晨曦傾灑天際,朵朵飄逸如花,縷縷靈動似風,演繹著霞光最美的姿態,奉獻著彩雲嬌妍的妙舞,飛天不落羽,俯仰自生情,徜徉在如花香海,沉浸於似風禦景,不覺心隨意動,念生力轉,精神的空靈再次騰躍,縈繞身際飄忽與寧靜相合,黑白與紅紫輝映,絲絲紫氣本是漫無邊際流浪,百無聊賴時仿若嗅到萬年瓊漿,紛紛趕趟兒似的投奔飛來。
曾老用力揉揉乾澀的雙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年老力衰,頭腦昏脹,得了幻想不治之症,否則,如夢如幻的景象怎麽近在眼前又似遠離天邊,他搖頭閉目,睜眼再搖頭,燦若芳華,香飄周野,依舊翩飛在身畔。
“認命吧,一夜之隔,竟成兩世人,幻化兩相知。不就是說了幾句勸誡的話兒,至於衍生衝霄漢徹黃泉的燦景,迸發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力量?!”曾老默默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淚珠,仰天長歎。
“手指蒼天傲笑,腳踏大地奔雷,身若堅松風烈直,心比金石火煉貞。雖有愴然意,只是糾結自己千年無用,修行寸步難進,革命尚未成功,自身仍需努力,否則讓從丫頭超越就太尷尬無語了。”
“過往諸多苦,回憶處處有悲酸,為何現在更多的是驕傲呢?嗯,從丫頭,你就是先輩們感動蒼生,賜予當代的豪英!真是好樣的!以後可以挺直腰板,不再低頭哈腰慚愧在胸,不用再讓佛道美於前,咱們儒家也可底氣十足大發展了!”
曾老笑意連連,眉目開張,老懷大慰!
從筱曼醒神便感到遍身暖意融融,嬌弱的身體似乎被注入不知名的能量,活力蓬勃,生機四溢,思感更加敏銳,視野愈顯寬深。
她發現石子顆粒紋理凸凹有致,大小圓缺張伸自由。樹木枯敗間暗藏點滴生氣,朝霞散漫風流卷舒,陽曦吞吐明暗互生,天地還是原來的天地,仿佛又不再是原來的天地,更加富有機趣動感,縱使無情蘊含多情。
“從丫頭,是不是感覺天地變得更加多彩,富有趣味了?”曾老興致盎然地發問從筱曼。
“感悟良多,趣味豐富,真不知世界竟然是線條交織有序,色彩分明有理的,總以為世界就那麽大,四季交替,晝夜輪轉,適應了節奏不覺得有什麽趣意。”
“今朝方覺意味濃,忐忑不安行為裡。‘習慣’真是太強大了,改變著人的行動、思想,人在其中不覺味,待到醒悟回首,悔之晚矣!”
從筱曼談到此刻感悟,感慨萬千,話語時而低沉喃喃如私語,時而慷慨滾滾衝雲霄。
“如你所言,應該觸摸到儒之法則了,或許不能時時入法,只要給你特定機緣,邁入門檻是水到渠成的事兒!”曾老高興地指點從筱曼,“不要著急,更不要刻意去探求,它就像調皮的精靈,愈是在意它、關注它,會讓你更加遠離它,甚至會惹得它憤怒,讓你有入魔前功盡棄之危,切記切記!”
聆聽曾老的叮囑,如撥雲見曜日,
豁然開朗,憑借剛剛領悟自然的奇妙,辯證分解,融合機理,身在縱橫妙道原野馳騁,引吭高歌,不亦樂乎! “從丫頭,我記得你說過對畫情有獨鍾,每每流連自然豪興徜徉之際,便有靈思噴湧之感,縱使攀山越嶺不得,意念也是勾勒高低起伏,假若趟河越澗遇阻,視力所及便是風景。這是你所領悟的畫之道,道不可言,借用老子所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亦有異曲同工之妙!”
曾老諄諄教導著從筱曼,唯恐她走了彎路,荒廢了寶貴時光,浪費了修行天資,可謂盡職盡責、不厭其煩。
“君子四技,亦稱雅人四好,即琴、棋、書、畫,每一技從初學到懵懂,由勤練至嫻熟,自有技而得法,每一技都可得法,進而入道。你由畫得法,有機緣,更得益於你的天賦,天賦不足,後天千百倍付出亦枉然。”
曾老說到此處,略作停頓,語氣有些加重,“天賦超拔,機緣深厚,但請牢記,任何事情沒有無緣無故的成功,所有勝利都是血淚堅忍拚打出來,懶惰就是攔路虎,走捷徑更是魔劫。很多天資橫溢之輩,貪婪捷徑,導致根基不穩,修行初始無覺,待到高深階段,心浮氣躁,夢魘多發,最後萬劫不複,神魂俱滅,可悲,可歎!教訓之深,發思之痛,戒之,慎之!”
聽聞曾老對根基的見解, 從筱曼不禁沉思,內心更覺赧然,臉龐熱辣辣的疼,眼角時不時抽縮著。
“從業以來,學習如飲冰泉,望著他人勤奮刻苦尚不能完成作業,自己疾書幾筆變得出答案,雖沒有仰天長嘯,賦曲吟歌,只是恬然端坐一旁,但心底還是飄飄然,對他們有絲絲不屑一顧的。”
“聞聽曾老的話,才幡然醒悟,這是大錯特錯,這是對自己天賦的不負責,是對別人勞動的漠視,更是對知識的褻瀆,想來真是懊悔,恨不得時光重來,讓自己彌補過失,償還罪過!”
“走百裡者半於九十,待到距離成功咫尺之遙再醒悟,厄運應該已降臨,自己面臨的不是重修,而是夭折啊!”
從筱曼此時此地恨不得猛抽自己耳光,將自己橫在地面踹腳發泄懊惱,念著與張育嘉對戰的場景,“應戰並非為錘煉畫技,幫助別人提升技能,而是爭強好勝,即使沒有發出號召,周圍同窗亦是前呼後擁,當時確是很享受那種被捧在空中的耀眼之樂。”
“幸虧曾老一語中的點醒夢中的我,不再沉溺爭勝,癡迷誇耀,讓自己真正清醒認識到不足,確立前行的道路,人生航向不迷航,修行之道走正道,拋卻耀眼光環,沉寂浮躁爭寵。行積如山,德立千仞;行流如川,心如止水,沉穩方能漸行漸遠,立身才可達己達人。”
從筱曼心海翻波浪,曾老沉容做舵手,老而彌堅,少而思修,進退之間有尺度,容止形變自可觀。兩兩對視,但見從筱曼遺忘了寵辱,淡定灑脫,曾老頷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