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解開《登仙圖》奧秘,對某些別有用心想走捷徑或者不明就裡的人而言,是難於上青天的;對你來說,確是易如反掌,簡直就是吃飯睡覺般,毫無挑戰啊!”
曾老目不轉睛地盯著從筱曼,有些哀歎於為尋仙而消逝歷史長河的殉道者,又陡然生出好笑的惡趣,“這真是印證了那句‘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的讖語,悲哉,壯哉!上天的寵兒都不若幸運的!”
從筱曼被曾老盯個不停,渾身頓時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坐也不是,站也難受,氣得她嘴角一撅,狠狠地瞪回去,以示自己生氣難捺了!
孩子氣的動作逗得曾老哈哈大笑,他自己都有些奇怪:與從筱曼接觸的時間短促,舒暢酣笑的頻率卻勝過千年光陰,真是有緣千載可堅守,無緣半日猶嫌多,時也,命也,權作過去時,珍惜當下才是真!
斜陽的余暉傾灑在石柱上,斑斑點點,帶著點點的暖意,石柱的畫圖愈顯蒼老,荒草搖落的影子,皺石縫隙晃動的陰涼,如失意的浪子漂泊無依,可眼裡盡是不屈,怒目前方,不懼腳下坎坷曲折,但取前程錚錚鐵志。
“看,又是日將晚,天色由明轉暗,氣息因暖生寒,時間呀,真是讓人愛來令人很,愛它的公正無私,不論強大實力的霸者,還是畏畏縮縮的敗徒,都拜倒在它的腳下;恨它的無情冷漠,鴛鴦戲水癡戀到癲狂的伉儷,擊殺魔邪而神魂俱滅的賢者,一一歎息於功業未就!”
曾老落寞地指著斜陽,由景生情,更覺時光流逝如滔滔江河,青澀稚嫩少年突變耄耋暮年,雖雄心依舊在,壯志在懷胸,歷經的成敗榮辱畢竟已經鐫刻在生命的石柱,烙印厚深,不可磨滅。
“唉,人啊,不服老不行,人老便多愁善感,逢人就聒噪不休,害人不淺,害己不當言啊!”曾老面色慚愧不已,竟然在後輩身前失了分寸,愈想愈覺羞赧,有種掉頭就走,有多遠逃多遠的念頭正在生根,芽兒漸長將要鼓出地面的趨勢在奔騰。
從筱曼亦是感到驚詫,不過她可不敢有任何取笑的思緒,但內心愈加斷定曾老身正不染邪奸,心堅不畏亂梟。
於是,她果敢的轉移話題,氣氛開始變得和諧,不再尷尬,曾老對她投去深深的感謝暫且不提,也更加明曉了從筱曼迥異於眾人的心態,區別於超拔天才的性情:舉世拔萃而不傲,身處阿諛而愈潔,不貪權戀富,堅守高志雖遇挫而不撓,有此性情、堅志何愁大事難成,怎懼風雪險阻,吾道不孤,儒道大興,有望,有望啊!
如果不是顧忌身份,曾老早已身躍石柱傲天笑,俯體蹦跳裂地狂,即使按捺喜意,身體還是顫栗,激動興奮無以言表,幸運讚歎當浮三大白啊!
從筱曼呆呆地觀望著曾老,不言不語,癲狂時嚇得她心肝跳到嗓子口,沉默時驚得她張皇失措,忽上忽下,堪比蹦極走鋼絲,她覺得十幾年的從容在這時刻逃得無影無蹤,躲個天涯海角,唯剩下軀殼在斜陽下暗影裡凌亂,怎一個苦字了得!
“哎呀,怪我,怪我這個糟老頭,從丫頭別氣惱!”曾老諂媚般說完,奔向從筱曼,“要不你也說兩句,痛快痛快,憋著,容易生病的,真的!”
從筱曼真是無語到極致,這人呢,一旦突破臉面極限,就是脫韁野馬,任你縱橫,無所顧忌了!
仰觀宇宙之大,君不見唯獨人是高級生命,無出其右者,大概就是為擊敗敵方,無所不用其極也不為過吧!俯察品類之盛,
君可見何種是孤單延續,沒有依附人類而存者,它們亦是懂得討好人類才能遍地開花! “話題扯遠了,請相信老曾的品行是杠杠地,不容詆毀地!”曾老就差指天發誓,詛咒大地了。
“從丫頭,醒神了,正經些,咱們現在所談的,可是與你休戚相關,榮辱與共!”難得曾老放下嬉笑,態度嚴肅,身體端坐著。
“還記得剛剛與你說的登仙偈語吧,唯有真正地悟道,方可蛻凡歸真!”
從筱曼語氣恭謹答道:“一入‘登仙’九千九,石階踏遍歷春秋。莫將本心歸路忘,大笑藏真百世遊!”
“是的,登仙談何容易,如你所言,當世仙路已絕,世已無仙。那為何當權勢達到極致時,還有人執著追求長生?當科學無從詮釋自然宇宙時,怎麽轉身求助神學道學?”曾老循循善誘,拋出二難問題。
從筱曼眼睛微眯,瓊鼻微皺,半晌還是無解,她直視曾老,祈求給予答覆。
斜陽的最後一抹余暉消失在天際,蒼茫暮色籠罩四野,微冷的氣息已是彌漫廢墟周圍,令人難以理解的現象再次蹦躍腦海:時光的長河衝刷著空間的痕跡,冷與熱的交集訴說著四季,為何依靠界中石柱、石壁、怪木等皆可避寒取暖,驅蟲逐邪?
從筱曼問出了藏於心底的疑惑,此題折磨得她日思夜想不得其解,風雨抬頭難以釋懷,雷電交加欲罷難休。
稍作思考,虎目四射,曾老道出了他的獨特理解:“這是一個怪異充滿獨特風味的空間,也可以當成獨立的一界,就像你所在世界所言的異度空間,或者是平行世界,只是此地已是遍地荒蕪,生靈逝去罷了!”
“還原本真,複歸繁華,難!但也並非無路可走,無跡可尋,我在這處封閉的空間尋覓千載,搜遍瓦瓦罐罐,看遍草木塵沙,終於發現這出所在與其說是一方世界,還不如理解成一個空間容器,能容納萬物,汲取靈氣助其生長的容器!”
“容器?這也太天方夜譚了吧!世上哪有這麽大的容器,更不要說可容納生靈,擁有自我生命了!”從筱曼詫異大喊,表達著內心的恐慌,她感到多年樹立的世界觀要崩潰了,試問誰見過可生長的器皿。這就比有人在你面前拿著一張紙,神秘兮兮地告訴你:可不要驚訝哦,這時可折疊的空間,翻手是晝,覆手為夜。你驚不驚喜,高不高興?
“從丫頭,別驚奇,讓你不可理解的才開始呢,那以後你不得嚇得杯弓蛇影了,習慣就好!”曾老淡然地勸慰著,“你可要仔細考慮好了,咱們現在處在什麽地方,你所見不是真實可觸?身在其間不知其所,這應該就是當局者迷吧!”
從筱曼佇立石柱旁,眺望著遠方,星星滿天,辰光灑落,雖然日久成自然,但從沒有任何時刻像現在清醒,思感不由自主跳躍,升騰高空,觸摸星野,延伸四荒,體悟溫涼,她貪婪地吮吸著空間的氣息,有溫涼余熱,有極速極慢,有流逝光華,有笑有淚,有苦有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