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這種事情很離奇。
所以當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吳迪一點準備都沒有。
他原本坐在電腦前玩波蘭蠢驢的良心大作,一邊翻看攻略,一邊絞盡腦汁收集全套昆特牌。
結果正跟女巫深入交流的時候,屏幕一閃沒了光亮,全世界都仿佛停電了一樣。
當他再度睜開眼,發現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一間破舊的木屋當中。
外面夜色已深,木桌上擺著一盞鏽跡斑斑的手提式銅燈。
火爐劈哩啪啦燒個不停,窗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喧鬧的大喊聲:
“處刑女巫了!費爾南鬥獸場要處刑女巫了!”
“大家快去!”
“願主寬恕這些該死的罪人,她們的罪惡將在死後得到洗清!”
吳迪聽到聲音,愣了一下:“女巫?”
多虧利維亞的傑洛特。
現在他聽到“女巫”這個詞,滿腦子都是“醋栗與丁香”、“女巫打樁機”……
吳迪還沒來得及過多思考,哐當一聲,一個渾身帶著書卷氣、亞麻色頭髮、五官宛如刀削的男子奪門而入,一臉興奮道:
“艾倫丁,費爾南鬥獸場將舉行黑巫師處決儀式,這可是近距離見識黑魔法的大好機會!”
男子的相貌勉強算得上英俊,身上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正裝,戴著質料上好的半高禮帽,肘彎裡夾著一根紅木手杖,恰到好處地彰顯出貴族氣息。
吳迪愣住。
我不會真的穿越了吧?艾倫丁,難道那是我的名字?
還有,大兄弟,你誰啊你?
年輕男子上前一步,熱情地拉著吳迪就向外走去:
“走啦走啦,又不會叫你付錢買門票!和我威徹斯特·道恩,倫恩市的首富之子一起外出,絕不會讓你擔心錢的事!”
吳迪還沒搞清楚狀況,只能任由他拉著自己往外面走。
一路之上,吳迪借此機會打量路上的行人,發現大都是紅發、褐發、淡黃色頭髮,五官深刻,皮膚白皙。
街道上的建築也是歐美古典風格。
“難道真穿越到了西方古代?”吳迪經過玻璃窗櫥的時候,看了下自己。
黑色短發,碧色眼睛,五官精致而深刻,宛如古希臘雕塑,乍一看像是從歐美影劇中走出來的男明星。
街上更是有不少情竇初開的少女朝著自己頻頻注目,投來好奇而害羞的眼神。
這樣英俊而出眾的面貌……
明顯,不屬於自己。
吳迪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離開破舊、低矮的居民區,兩人很快就來到了一座莊嚴宏大的建築前面,拱頂高聳,上面雕刻著刀劍交鋒的標志。
這,應該就是費爾南鬥獸場了。
買票入口前早已排了長長的隊伍。
威徹斯特帶著吳迪分開眾人,挺起胸膛直接走到隊伍最前面,似乎相信自己值得這樣的禮遇。
被插隊的民眾紛紛怒目而視,但一看到威徹斯特胸口閃耀的“黃金凶犬”徽記,一個個都收斂了表情。
那是道恩家族的家徽,在倫恩市,這個標記象征著財富、勢力,以及,特權。
“您請進。”售票人員誠惶誠恐地做出“請進”的手勢,立刻有專門的接待人員把兩人引進包廂,裡面更是有漂亮溫柔的侍女進行貼心的侍奉。
當然,是那種正經的侍奉。
吳迪全程帶著吃驚的表情,被動地接受著這一切。
倒不是因為服務本身,
現代社會第三產業發達,他對於這樣的服務早已司空見慣—— 他吃驚的是其他人發自內心的尊敬服從,威徹斯特·道恩舉手投足間所表現出來的高高在上,以及這裡面所透露的尊卑有序的社會等級。
“距離儀式開始還有點時間,咱們先吃點東西吧。艾倫丁,你嘗過這個嗎?”威徹斯特指了指侍女端過來的精致點心。
語氣中不經意間透出點沾沾自喜。
有點像是小學生向同伴炫耀玩具。
到了這時候,吳迪已經消化了原身的部分記憶。
他所佔據的這具身體,名叫艾倫丁·文森特,是倫恩大學歷史系的學生,和威徹斯特·道恩,師從同一名導師。
在導師手下還有其他的學生,相較之下,艾倫丁和威徹斯特算是成績最差的兩個,因此兩人平時也走得近一些。
其實,如果跟隨其他導師,艾倫丁絕對會是得意門生,但他現在所跟隨的科林教授,是歷史領域的宗師泰鬥,慕名而來的門生自然也最優秀,師門中內卷得很厲害。
艾倫丁和威徹斯特之所以成績最差,前者是因為年齡最小、履歷最淺,才剛剛考入倫恩大學就讀,並以新生最高成績投入科林教授門下。
後者嘛,則純屬實力問題——在原先的艾倫丁看來,威徹斯特並不是學歷史的料,他更擅長社交和商業。
而且,他之所以能考上倫恩大學,背後……估計少不了花錢和走關系。
不過,心裡沒點逼數的威徹斯特同學,卻從沒這麽看待問題。
在他看來,在師門裡自己和艾倫丁排名最近,而自己還多個“出身名門世家”的優勢,理所應當和艾倫丁多親近親近。
換句話說,威徹斯特願意與艾倫丁交好,其實多半是出於存在感和優越感(裝逼)的需要。
至少一開始的時候是這樣。
“對了,威徹斯特,上個月和你相親的那個貴族少女,後面相處得怎麽樣了?”吳迪循著記憶問道。
“相親?”威徹斯特對於這個全新的詞匯,明顯有點沒反應過來,“你是說我在社交舞會上認識的那位貴族小姐,薇拉·斯卡雷特吧?”
威徹斯特停頓了一下, 斟酌著語言,似乎在考慮如何說明才能讓自己保住顏面:
“呃,斯卡雷特小姐明顯對相貌英俊的男性有著更多的憧憬,而且她對我似乎有些誤會,認為我過於自信了些。”
威徹斯特說到後面,有些臉紅。
吳迪緩緩點頭。
總之,翻譯一下就是:長相普普通通,但是卻格外自信。
威徹斯特憤憤不滿道:“但你應該知道,我一直是個謙遜有禮的人。而且我家裡確實很有錢。有錢,難道不能為所欲為嗎?”
“你家裡確實很有錢。”吳迪緩緩點頭,根據回憶道,“但是你是次子。你父親的財富,最後大部分都會被你的兄長繼承。”
威徹斯特噎住,強加辯解道:
“我還是倫恩大學的高材生,師從鼎鼎有名的科林教授,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但是你排名最低,比我還低。”吳迪繼續回憶。
“我……”威徹斯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麽,但最後還是蔫了下去,“艾倫丁,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直接?給點面子行不行?”
“哦。”
吳迪想了想,換了一副親切的口吻:
“沒事的,威徹斯特,不要因為一次相親失敗就一蹶不振。
因為這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威徹斯特聽到前一句話,心裡多少感受了一點安慰,但聽完最後一句話,臉立刻就漲紅起來。
他帶上艾倫丁到道恩家族的包廂來,原本是為了顯擺和炫耀來著。
但現在……
他媽的,好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