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威徹斯特受氣且委屈的時刻。
觀眾們陸續進場,絕大部分的看台上都坐滿了人。
鬥獸場當中,一列手持刀劍、身穿鎧甲的衛兵,護送著一隊被鐐銬束縛的黑袍巫師入場。
這些巫師大都模樣落魄,而且多半是婦女和老人。
“邪惡而肮髒的黑巫師!”
“願神降下懲罰!”
“我家的金毛狗蘇茜病死了,肯定是你們乾的好事!嗚,我可憐的蘇茜……”
看台上發出喧鬧的詛咒聲,還時不時有雞蛋、石頭、木塊扔向鬥獸場中。
威徹斯特搖了搖頭,露出一副睿智的神情。
被打擊才不到半分鍾,他又打算在好友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博學與見聞了:
“群眾果然是愚昧的。黑魔法雖然詭異,但黑巫師並不見得都是壞人。
關起門來說,這些黑巫師被處死,並不見得是犯下了罪行,更可能是因為黑魔法和白魔法之間的分歧之爭。”
威徹斯特說完,裝出一副悠然自在的樣子開始慢條斯理喝茶,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你快問我啊”。
吳迪覺得有些好笑,順著他問道:“何以見得?”
威徹斯特立刻挺直了腰杆道:“你知道,如今巫師界的主流是白巫師,當然,現在他們自稱‘奧術師’了。
但在歷史上,黑魔法曾一度與白魔法分庭抗禮。只不過,黑魔法需要血統傳承,只要出身於古老而高貴的黑巫師家族才能掌握黑魔法。
而白魔法或者奧術的使用,則沒有那麽多的限制,學習門檻也比較低。所以白魔法在幾個世紀內得到了迅速的傳播,擁有了廣闊的受眾。
歷史上曾經爆發過幾次大規模的巫師之戰,最終以薔薇教廷為首的白巫師,擊潰了極度依賴血脈傳承的黑魔法世家,並且對黑巫師殘存的余孽進行血洗,斬草除根。
如今,鬥獸場裡被處刑的這群黑巫師,大概是最後的黑巫師血裔了。”
聽到威徹斯特的一席話,吳迪一時有些意外。
沒想到,自己這位同伴確實有些真知灼見。
果然,出身於富商之家,視野眼界跟普通人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威徹斯特得意地扭了扭屁股。
他才不會承認,這是他趁老爹跟朋友聊天時聽來的原話。
沒有在意威徹斯特笑得像個傻子,吳迪將視線重新投向鬥獸場。
這時,一位神態倨傲、大腹便便的軍官走進場內,在一個神色疲憊、氣質卻依舊端莊孤傲的女巫身邊,調笑著附耳說了幾句什麽。
那女巫惱火而不屑地朝紅衣主教吐了口唾沫,被後者微微側身躲過,並反手一巴掌扇翻在地。
望著這一幕,吳迪的胸腔內突然滑過一陣強烈的憤怒和同情。
這種情感不屬於他,而是從艾倫丁那裡繼承來的。
“這是原身的殘留意識?怎麽會如此強烈?”吳迪吃了一驚,極力控制著情緒。
這個疑問剛剛冒出,更多的記憶湧入腦海,勉強將其消化的吳迪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原來,艾倫丁其實也是一名黑巫師血裔!
雖然表面上只是倫恩大學一名平平無奇的學生。
但實際上,艾倫丁還有一個隱藏身份——
他真正的姓氏是“亞伯拉罕”,是西大陸傳承最古老的黑魔法家族的血裔。
盡管只是亞伯拉罕最偏遠的旁支,偏遠到了家譜上甚至遺忘記載他的存在。
但毫無疑問,艾倫丁具有純正的黑巫師血統,具有學習黑魔法的資格。
所以,當看到具有同樣血脈的女巫,遭到言語和身體上的雙重侮辱,艾倫丁的殘存意識,自然而然感到不平,感到憤怒!
“快看!是巨人!巨人戴萊娜!”旁邊威徹斯特突然興奮道。
鬥獸場內,巨大的鐵門被打開,一個身長百米的女巨人從門後走出。
她每踏出一步,都會發出洪亮如雷的響聲,整個鬥獸場都會為之一震。
觀眾席上發出激昂的喝彩聲。
“巨人,巨人!”
“守護帝國與教廷的神話生物,請給予異教徒們最嚴厲的懲罰!”
“願神寬恕這些罪人,他們的罪行會在死後得到洗清……”
威徹斯特在旁邊興奮地解釋道:“那是巨人戴萊娜,教皇的私人奴隸,同時也是神聖薔薇教廷的最強戰爭兵器之一。
巨人具有堅硬的皮膚,刀槍不入,同時能抵抗魔法。
被薔薇教廷勸化後,它們成為了對付黑巫師最有力的殺器。”
相較於觀眾台上的喧鬧轟動,鬥獸場內的情況,則開始變得混亂和惶恐。
身穿黑袍的婦女和老人們,慌慌張張地朝著巨人釋放著咒語,但所有的魔法落到巨人堅硬的皮膚上,都沒能起到太大的效果。
“吼!”
巨人戴萊娜發出吼叫聲,像坦克一樣奔向黑巫師。
其中一個老態龍鍾的男巫,被女巨人一手捏住,發出驚恐大叫。
旋即,像是一隻蟲子般被巨人戴萊娜扔入口中,“哢擦哢擦”咀嚼著。
場面十分暴力血腥。
“我們先回去吧, 艾倫丁。”威徹斯特突然說道,表情顯得有些生硬,有些不適,“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一篇論文還沒有完成。”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血腥,殘忍,完全不像書上所描寫的那樣令人熱血沸騰。
反而有些令人作嘔。
“好。”吳迪點了點頭,他早就有些待不下去了。
也許是受到了鬥獸場內情景的刺激,此刻他的腦海內,屬於艾倫丁的大量記憶瘋狂洶湧著,令他頭痛欲裂。
“我也有點不舒服,我想,我得回去一個人靜靜。”吳迪捂著腦袋說道。
兩人在侍女的帶領下,在鬥獸場的出口分別。
吳迪拖著沉重的腳步向家走去。
陡然之間,他轉身,望向鬥獸場。
雖然什麽都看不到,但這一刹那,他好像失去了什麽。
天空中回蕩著巨人的咆哮,以及民眾們的歡呼聲、喝彩聲。
但吳迪心裡有什麽東西空了一樣。好像一瞬間,所有的親人全部死絕。
隻留下自己,孤身一人,和全世界作對。
吳迪明白,那是艾倫丁的殘留意識,對最後的血親離世的痛苦。
甚至也許,鬥獸場內,被巨人吞噬的黑巫師當中,有人和他一樣,身上流淌著亞伯拉罕的血脈。
吳迪默哀片刻,感受到艾倫丁的剩余意識放棄了排斥,接受了與自己的融合。
大量的記憶向自己湧來。
“從這一刻起,我就是艾倫丁·文森特了。”
他手捂雙眼之間,拭去眼角的濕潤,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