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屠安安差點將杓子插進中年人嘴裡。

　　“你好好想想，當時給我報的什麽名?”

　　屠安安毫不客氣地瞪著眼前的中年人，雖然這人是自己的大伯，“你都快五十的人了，能不能做事靠譜點?”

　　“我失憶了。”

　　“不靠譜不是正常的嗎?”

　　中年人似乎從悠遠的記憶中醒了過來，嫻熟地翻了個白眼，示意屠安安繼續用杓子喂飯，而屠安安被他氣的再也不想說話，只是飛快地將保溫桶裡的剩飯喂的一點不剩，這才將手裡的杓子放下。

　　“要方便一下?”

　　“不用了，你來之前我自己解決了。”

　　“那我走了，今天事情多。”屠安安拎著保溫桶轉身就往外走，還順手將排氣扇給關了，“上次和你說的租房的事，前兩天總算有人在網上留言了，說是今天來看房子，我得回去等著。”

　　“還有，明天我要考試，你這兩天安分點，別總讓街道警署來找我。”

　　“要高考了啊。”中年人在屠安安身後感歎了一句，“時間過得可真快。”

　　“哎，你等一下。”眼看著屠安安沒搭理自己，關了鐵門要走，中年人在椅子上直起了身子，“咱們手頭沒錢了是吧，我又想起了件事，說不定能弄點錢救救急。”

　　“又準備賣我?”

　　屠安安站在鐵門邊上有些懷疑地看著椅子上的男人，從小這人說話就沒個靠譜的時候，還總愛折騰自己，所以屠安安向來對他說的事，都是抱著九分懷疑的態度。

　　“你小子給我回來，大人說正事呢。”

　　中年人坐在椅子上還蠻像那麽回事地擺出了一副長輩的架勢，可惜屠安安壓根沒理他，“趕緊說，別人約了8點來看房子。”

　　“我以前在外面混的時候啊，得了個藥水的配方，這些日子無聊的時候總算想了起來。”

　　中年人衝著屠安安揮揮手，“你小子過來，這真的是正事。”

　　“你大爺我啊，雖然工傷失了憶，好多事情呢也糊裡糊塗的，但你小子要上大學的事，我還是清楚的。這些天我也在想，屠向陽啊屠向陽，你這個混蛋得想個招，讓我家安安弄點錢，好把大學的路費和學費湊出來。”

　　“那不必了。”

　　屠安安聽著大伯屠向陽這麽說，到底還是關上了鐵門，走了回來，站在他面前搖搖頭，“國家有助學貸款，街道也有幫困補助，只要我能考的上，這都不是問題。”

　　“那兩回事。”屠向陽使勁搖了搖頭，“出國的費用不便宜，街道再怎麽補助你，飛機票的錢也遠遠不夠。”

　　“更別說國外的物價，那可不是臨安能比的。”

　　“出國?”

　　這下輪到屠安安目瞪口呆了，誰要出國?自己那點成績二本都夠嗆，能考個本省的師范學院就謝天謝地了。

　　“嗯?”屠向陽同樣睜著大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燈光下實在是有點嚇人，聲音突然尖銳了起來，像是刀片劃過玻璃一般，“難道我們沒和你說過?”

　　“你不是又要犯病了吧?”

　　屠安安慢慢向後退了兩步，手裡的保溫桶也提到了胸口，“你深呼吸幾下，緩緩再說。”

　　“你這小子，現在我犯病也打不過你，你怕什麽。”屠向陽咧開大嘴苦笑了一下，不過還是重重地呼吸了幾下，“放心，沒犯病。”

　　“剛說哪了?”屠向陽費力地從沉重的鐵鏈中伸出手，

撓了撓發白的頭髮，皺著眉頭想了許久，啞著嗓子繼續說了下去:　　“哦，出國的事。”

　　“是這樣的，你父母和我，早就有了安排，等你高考結束，拿到成績，你到自己房間的那個鐵櫃子裡找一下，裡面應該有一張學校的簡介和報名方式，你自己聯系。”

　　“位於蘭登城的阿斯加德學院。”

　　什麽?

　　屠安安簡直沒話說了，翻了個白眼，劈手奪過大伯手中一直攥著的手機，劃開屏幕，隨意的點了一下，然後看著眼前出現的頁面一臉的無語，“你能不能別看這種無聊的小說了?”

　　“你都五十歲的人了，怎麽還看這種東西?”

　　“什麽蘭登城，什麽阿斯加德學院，這世界上有叫蘭登城的地方嗎?”

　　“你別把幻想小說裡的地名拿到現實裡來好嗎?”

　　“我走了。”

　　屠安安氣得要命，這個大伯自從工傷後，總是分不清幻想和現實，經常嘴裡會冒出些小說裡才有的詞語。

　　什麽戰士，什麽聖騎士，什麽術士，還有什麽魔法。

　　最關鍵的是，他不光嘴裡說，他還拿屠安安做實驗。

　　五歲開始就折騰屠安安，說是要把屠安安訓練成全九洲最強大的戰士。

　　對，戰士。

　　不是軍隊的那種拿槍的士兵。

　　用屠向陽的瘋話來說，是真正頂著邪惡，哇哇亂叫，奮戰在血肉最前方的偉大戰士。

　　雖然當年屠向陽說這話時，屠安安正左手拿著塑料臉盆，右手揮舞著禿了的掃把在樓頂上嘻嘻哈哈跑來跑去。

　　但現在，屠向陽卻恍惚了。

　　刹那間，今早的那一幕幕在屠安安腦海裡跳了出來。

　　極美的金發少女，布滿地面放著光芒的玄妙圖案。

　　電腦屏幕上小小的自己舉著臉盆和棍棒在揮舞。

　　還有那句被自己下意識忽略的話:

　　“如果你只是力氣大點，即使接受過極為正統的戰士訓練，那也沒什麽，也不會有今天的事情。”

　　莫非是真的?

　　屠安安停下了腳步，慢慢轉身看向坐在鐵椅子上的男人，而屠向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也正看著拎著保溫桶的自己，帶著一臉的苦笑，“沒騙你，等會你回去找找不就知道了。”

　　“藥水的配方，我等會微信發給你，材料都些是很好找的東西，你高考完就去試著弄一弄，如果能成，那肯定賺錢。”

　　“行。”

　　屠安安拎著保溫桶，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推開了鐵門，身後卻再次傳來屠向陽的聲音，“你今天的訓練還沒做，等你忙好進了直播間告訴我一聲。”

　　“知道了。”

　　等屠安安一路小跑著回到家，手機上正好7點45分，早飯是來不及吃了，只能等看房的人來過，再下樓弄點吃的。

　　屠安安的父母雖然從記事起就不見了蹤影，但好歹還是給留了套二居室的房子，大伯屠向陽腦子有病，一直住在泵房裡，窮的不行的兩個人便商量著將屠向陽原來住的那間給租了出去。

　　但也不知道是小區實在太破，還是屠安安運氣不好，這間朝南的房子掛出去一年多，連個看房的都沒有。

　　最後還是屠安安厚著臉皮去找了街道辦事處，求人家以幫困的名義，將房間重新粉刷了一遍，又咬牙分期買了張新床和衣櫃， 這剛掛上去第二天，果然就有人在網上聯系屠安安，說是今天過來看房。

　　但願今天這位租客能夠看上，屠安安掛出去的租金不貴，600塊一個月，但按付三押一的規矩，那也2400塊了，對於屠安安來說絕對是一大筆錢。

　　可一直等到9點，這位在網上署名梅梅的租客卻一直沒有露面，六月的暑氣倒是起來了，蹲在沒有空調的客廳裡，屠向陽一邊洗著臉盆裡的衣服，一邊抹了抹額頭的汗水，歎了口氣，八成是被人鴿了。

　　既然被鴿了，滿懷期待的屠安安吃早飯心思也沒了。

　　還是等衣服洗好，去刷套數學卷子清醒下頭腦，讓今早那些詭異的事情在科學的光輝下退散掉。

　　什麽金發少女，什麽嫁啊娶的，什麽戰士魔法的統統一邊去。

　　至於那身看著就不便宜的衣服，上鹹魚出手才是正確的處理方式。

　　負債太多，生活不易，屠安安在這一點上，比自己的同學們要現實的許多。

　　洗好衣服，癟著肚子灌了一大杯涼白開，身上的暑熱和鬱悶消散了不少，屠安安站起身，端著臉盆往臥室裡走去，只有他的房間有個小陽台可以晾衣服。

　　可一推開房門，明明敞亮的臥室裡，像是被人拉上了厚厚的窗簾，昏沉沉的，而且房間裡竟然冒出股下水道的惡臭，刺的屠安安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樓下窨井翻了?

　　可還沒等屠安安搞清楚自己的臥室出了什麽問題，屋內的天花板上，一條灰棕色的觸手帶著呼嘯聲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