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不會有人這麽敲門。
一定是那個看房的租客終於來了。
屠安安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剛想衝出去,卻又停下了腳步。
現在這屋裡哪敢讓人進來。
想到這裡,屠安安低頭看看了眼自己的身上,臭烘烘的,原本乾淨的白色圓領衫上全是大塊的烏黑血漬,這要是一開門,不知道會把別人嚇成什麽樣。
還是先報警吧。
輕手輕腳地關上臥室的門,屠安安慢慢走到客廳,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乾脆裝作家裡沒人算了,省的開了門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剛想到這裡,屠安安就覺的客廳的窗外有道視線定定地看著自己,猛一扭頭,半開的窗戶上不知什麽時候趴著一隻白色的大貓,圓圓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見到屠安安發現了自己,這隻目測足有二三十斤的肥貓只是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扭頭伸出舌頭舔了舔身上的長毛,又再次和屠安安對上了眼神。
有那麽一瞬,屠安安覺得那雙碧綠的貓眼似乎在嘲笑自己。
哪裡來的這麽大一隻貓?
一人一貓對視了一會,屠安安最終還是在肥貓的瞪眼殺中敗下陣來,看來自己是有點問題,竟然會和一隻貓較上了勁。
狠狠瞪了肥貓一眼,屠安安輕手輕腳地往屋子門口走去,隻盼著門外的客人早點離開,自己也好早點打電話報警。
可剛走了沒兩步,門外就有人說了一句:“在家就趕緊開門,我來看房子。”
知道我在家?屠安安愣住了,停了步子,進退兩難。
“你別在客廳傻站著,趕緊開門。”
門外是個有些惱怒的女聲,但說話的腔調有些怪,不太像是本地人口音。
“你剛才在捅下水道嗎?怎麽身上這麽臭?”
好吧,看來這位租客不但是個脾氣不好的透視眼,還能隔牆聞味。
“很抱歉,現在我不方便,要不你10號再來吧。”
沒辦法,屠安安只能快步走到防盜門後面,低聲地解釋了起來,“家裡有些事情在處理,實在不方便今天讓你看房子。”
“你剛弄死了一隻Choker?”
什麽叫晴天霹靂,屠安安現在總算略有所知。
而更讓屠安安措手不及的是,一道比剛才怪物更快的白影嗖的一下從身邊竄了過去,直接掛在了門把手上,只聽哢噠一聲輕響,暗紅色的防盜門竟然開了。
屠安安還沒來得及出聲,門後就露出一張精致而嚴肅的女性面孔,“果然不錯,這味道就是頭Choker。”
“Choker?”
莫名其妙出現的女租客板著臉,靠近呆在門口的屠安安邊輕輕嗅了嗅,又一把抱住從地上跳起來的肥貓,狠狠摸了幾下,才對著屠安安點了點頭,“中文名為鎖喉怪。”
“梅瑞婭,我前面在網上給你留的言,不過路上處理了點小事,所以耽擱了。”
“你,這,那還是先進來吧。”面對這麽嚴肅而且說著怪話的租客,屠安安變得語無倫次起來,今天這一早還真是熱鬧啊。
“你放心,我是臨安六中外聘的英語老師,不是什麽壞人,”這位租客一身淺灰的職業套裝,看著是個成熟穩重的office lady,可屠安安萬萬沒想到她竟然還是自己學校的老師。
可什麽時候老師也有透視眼了?
還一本正經地說著什麽鎖喉怪這樣詭異的話題,
當然,自己身後的臥室裡確實躺著一隻怪物。 屠安安慌慌張張地關上了防盜門,等把這位老師讓進了屋子,這才發現女士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年紀估計在三十出頭的樣子,黑色的頭髮挽了個發髻在腦後,金絲邊的眼鏡後面是一雙凌厲的丹鳳眼。
正是屠安安打小最怕的那種班主任的模樣,不苟言笑,氣勢迫人,動不動就喊人上去罰站。
“老師,這,不是我故意不讓你進來。”
屠安安剛才力搏怪物的瘋勁早不知跑哪裡去了,低著頭站在自家客廳裡,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你還是學生?”
梅老師有點長的像外國人,不過屠安安知道,在九洲的西域也有部分民族長的和外國人一樣,這位大概是那邊過來的,怪不得說話帶著一股西域的口音。
“明天就高考,老師,我也是六中的,高三八班。”
“準考證給我看看。”
這位老師的氣場太強了,雖然只是站在那裡,但無時無刻不讓屠安安覺得緊張。
“哦。”
等屠安安跑回自己臥室,從書桌抽屜裡拿出準考證,正準備往外走,猛然楞了一下,怎麽租客還看起房東的準考證來了,難道不是應該自己衝她要身份證嗎?
這事鬧的。
“確實沒錯,8號下午是英語。”等這位梅老師看過了屠安安的準考證,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她似乎連個女士坤包都沒帶,直接從上衣的口袋裡摸出了兩張卡片遞給了屠安安,“我的身份證和教師證。”
“不用看了,不用看了。”屠安安隻瞟了一眼梅瑞婭手中的兩張證件,就連連擺手,“您是來租房子的?”
看老師的打扮,壓根不像是會住在曙光新村的人。
可這位身材高挑的梅老師卻衝著屠安安認真地點了點頭。
“您確定要租我這間房子?”屠安安有點不放心,到底還是追問了一句,“房子有點舊,而且”話沒說完,就被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那隻鎖喉怪先處理好,然後帶我看下房間,等下你有什麽學科上的問題,可以來問問我。”
“雖然明天就考試,但英語還是有些應試技巧的,還有,你作文背了哪些范文?”
標準的師生對話方式,要是沒有第一句話的前半截,那就更好了。
“您認識那個怪物?”
屠安安實在不太明白,為什麽一個嚴肅古板的英語老師會隻憑氣味就能認出一隻怪物來。
屠安安生物學的還不錯,但無論是課本裡,還是在現實世界,根本就不存在這樣詭異的生物。
哪怕它有個Choker的英文名稱和鎖喉怪的漢語名字。
“在我老家,這種東西喜歡躲在地下,常有人在地下工作的時候碰見。”
梅瑞婭跟著屠安安進了臥室,房間裡的腥臭味淡了不少,地上烏黑血液卻尚未凝固,“你膽子不小。”梅瑞婭彎下腰,瞟了一眼床底的怪物,“還好是個未成年的Choker。”
“你用這個打死它的?”
梅瑞婭直起身子,用平跟皮鞋輕輕踢了下扔在地上的那根棒子,“挺不錯的東西,家裡長輩給的?”
見到梅老師對地上的棒子感興趣,屠安安連忙上前解釋,“我伯父弄的,我從小一直拿著玩來著。”
“從小?”
梅瑞婭皺了皺眉,盯著屠安安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讓屠安安有點發毛,“沒騙您,我五歲的時候就有這棒子了,我這人天生力氣比較大。”
“你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一根鐵棒子。”
梅瑞婭的表情更奇怪了, 不過卻慢慢點了點頭,突然改口說道:“房子我租了。”
“您還沒看過,這就?”
“但我一個月只能付你500,先給你三個月的,至於押金。”這位嚴肅的梅老師認真地看著屠安安,“鎖喉怪的屍體你準備怎麽處理?”
“我想報警來著。”
“報警?那你明天就別去考試了,光這頭怪物你就解釋不清楚。這樣吧。我幫你處理,押金你給我免了。”
“那好吧。”
2400變成了1500,屠安安有點肉疼,但如果這位梅老師能處理好,900塊錢就當消災了。
梅瑞婭沒說錯,畢竟警察一上門,很多事情就麻煩了,這怪物怎麽看都像個人,弄死一個類人的生物,明天還要不要去高考了?
“艾瑞爾?”
梅老師冷冷地聲音讓屠安安嚇了一跳,而一道白影瞬間從客廳裡衝了進來,原來那隻肥貓是有名字的。
“這裡交給你了。”
梅老師的語氣突然冰冷起來,房間裡原本灼熱的暑氣也一下消退了很多,屠安安甚至覺得身體有些冷。
“我們到外面去。”梅瑞婭剛轉身,眼睛突然閃了一下,那隻肥貓就已經迅速地從桌子下面叼著個東西蹦到了她懷裡。
原來是那個被扯成兩截的黑色信封,“這就對上了。”梅瑞婭看著手中的信封輕輕點了點頭,又將信封翻來覆去看了一會,重新遞給了屠安安,語氣一下溫柔了很多:
“如果你運氣好,兩個月以後你就是我的小學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