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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洹羽影傳》第二十九章仕
  第029章仕囍

  大祭司幽祀、金矢漢子、血戎姑娘,師徒三人,酒過三巡。血戎姑娘,抬袖抿嘴嫣然一笑,眼波迷離,頰飛煙霞,鶯鶯軟語道,“師兄,其他倒也罷了,幹嘛把人家仕曦娘娘,說得如此不堪?”話音剛落,那血戎姑娘便偷眼去瞧幽祀的反應,恍若她已猜到了什麽。

  幽祀臉上,確乎露出幾分不悅之色,礙於師徒情分,只顧默然斟酒,權當過耳旁風。

  “‘娘娘’?哪兒來的‘娘娘’!仕曦,原本就飛曦王后的伴讀書童,家奴婢女!百般勾引歸泱,屢屢僭越飛曦,挑唆歸藏不歸,魅惑歸臻俯首,聯袂姬林弄權……樁樁件件,皆為仕曦興妖作祟!”那金矢漢子,不管不顧,一吐為快。

  “師兄言外之意,你家歸泱大王,儼然不夠‘至尊’嘍!照師兄所說,金矢那倆隻活寶兄弟,跟疆王連疆,確乎不可同日而語!……哎呀!師兄,真乃深明大義之人!師妹代我血戎一族,敬師兄一杯!”

  血戎姑娘從幽祀的眼神裡,終於嗅出了什麽似的,恍若鯊魚嗅出了血腥,悄無聲息,幽然而至。

  金矢漢子,抬袖抿嘴,意猶未盡,瞄準仕曦,狂轟濫炸,“我金矢王城,墮落成如今這步田地,根苗全在仕曦身上……鳩佔鵲巢!謀朝篡位!賣族求榮!裡通外族!……金矢男人,人人得仕曦而必誅之!”

  憑空“倉啷”一聲兒,那金矢漢子拔出腰間佩劍,躍到半空,幾束寒光,松枝散落,淅淅瀝瀝地落在幽祀的頭髮上和酒杯裡……那血戎姑娘,趁機再次鑽入幽祀暖懷裡,瑟縮一團,輕聲尖叫道,“啊!……師傅!好怕!”

  “師傅在上!師妹為證!……有朝一日,仕曦落入徒弟手中,就如眼前松枝,碎屍萬段!”金矢漢子,霍然起身,鞠躬告別。

  “莫急,嘗嘗這個,再走不遲!”幽祀肝膽相照,漢子盛情難卻。

  幽祀不慌不忙地從紅色布囊中,竟然又取出一支紅泥酒葫蘆來。

  “來!我敬你是條漢子!這是我親自釀製的荔枝酒!絕不假他人之手!”幽祀斟滿一杯,遞與金矢漢子。

  “誒!好駭人的顏色啊!……嗯,我知道的,桃紅色荔枝酒呢,是消愁解悶的,就比如我們仨剛才所喝的荔枝酒……嗯,琥珀色荔枝酒呢,是銷魂銷肉的,就是二祭司熬爺‘養生堂’裡賣的那種荔枝酒……師傅,您這?難不成,這叫墨綠色荔枝酒麽!……好稀奇哦!”

  那血戎姑娘,挺起身子,撒嬌要搶來嘗鮮,指尖剛碰到幽祀的手腕,便倏地縮回,再也不敢動彈……幽祀的手腕,竟如燒紅的烙鐵般滾燙。

  金矢漢子,一飲而盡,讚不絕口道,“師傅,果然好手藝!酒色墨綠,撲朔迷離;味覺幽綿,蜿蜒逶迤……好酒!”

  幽祀接過金矢漢子手中的空酒杯,自斟自飲一杯,抬袖抿嘴,繼而小心翼翼地把那紅泥酒葫蘆,重新收入紅色布囊之中,系好繩子,仰天長歎,一聲冷笑,“倘若,男人系好褲帶,天下安有亂飛的鳥兒!玩兒不到人家,何苦糟蹋人家!”

  “師傅!您!……你!你!……妖人幽祀!吃我一劍!”

  那金矢漢子,七尺須眉,自腳而膝,自膝而腰,自腰而胸,有條不紊地化作晶瑩透明的光影,無聲無息,無煙無塵。尚有力氣拔劍出鞘的時候,那長劍像蠟燭燃燒似的,滴滴答答地濺落一地,不是滋滋啦啦冒著白煙兒的鐵水鋼水兒,依舊是那晶瑩透明的光與影。

  血戎姑娘的臉,死死貼著幽祀的胸膛,汗毛根豎,不敢回頭。“啊!”忽而一聲淒厲的慘叫,姑娘捂著臉頰,從幽祀身上猛然彈開……就跟剛才她觸碰到的手腕一樣,幽祀通體燙得仿佛一根炮烙,淡綠色的氣體,從他周身緩緩蒸騰而出——墨綠荔枝酒,尚未融入幽祀血脈之中。

  “師傅!您!您真的很妖啊!……哦不!掌嘴!該死!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是啞巴!我是瞎子!……師傅!饒命啊!”那姑娘捂著臉頰,渾身篩糠般顫栗不止,嚶嚶啜泣,哀哀告饒。

  幽祀拿起席榻上的紅泥酒葫蘆,高舉過頂,把那桃紅色荔枝酒,倒在臉頰上,脖頸裡,用手輕輕揉搓,似是舒坦釋然後,斜睨著跪地求饒的血戎姑娘,蔫壞道,“可你,的確不瞎也不啞啊!……誒?索性,師傅幫你如何!摘掉眼球兒!拔掉舌根兒!無痛無血!手到擒來!”

  “啊!師傅!……”一陣兒比貓咪還要軟萌的急喘後,血戎姑娘昏厥倒地,不省人事。

  就這!螯臂鱷尾的擁躉!幽祀很無奈!隻得把姑娘輕輕扶起,倒入自己懷中,再把那桃紅色荔枝酒,均勻地灑在姑娘的臉龐上和脖頸裡,輕輕地幫她揉搓血脈,疏散驚悸……天上繁星點點,遠處篝火螢螢,徒眾吆五喝六,幽眼裹翅打盹。

  “師傅!您沒生我氣吧?……那句‘您真的很妖’!”血戎姑娘緩醒過來,陡然一句無厘頭,幽祀剛含在嘴裡的酒,差點嗆噴。

  “沒!沒!沒來得及生氣,你就氣斃身亡了呀!師傅我啊,從來不跟死人置氣!”幽祀擱下酒杯,輕輕撫著姑娘額頭,打趣兒假嗔道。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放心吧!師傅!”姑娘體力漸支,緩緩起身道。

  “‘任何人’?……唔!我才不信呢!你啊,屁顛屁顛兒地跑回魂域,第一個告訴的人,就是你蚩蟬姐姐吧!”

  幽祀的臉,迎著月光,神色森森,眼神幽幽,忽明忽暗,恰似陰府幽冥,捕捉荒野遊魂。

  “師傅!我不是!……幽祀大哥!我害血戎姑娘啊!”那姑娘臉上,登時淌下兩行眼淚,幽祀懷裡,如何掙脫, 他想作甚,隨他罷了。

  “仕囍姑娘,你聽我說,一個字兒都別落下!……蚩蟬近來,很不安分,我皆了然。無論蚩蟬許諾你什麽,但聽幽祀幾句真言!”

  幽祀稍事停頓,繼續說道,“現世與魂域,穿梭頻仍,魂息會愈來愈散淡,愈來愈稀薄,愈來愈虛弱,況且,仕囍姑娘,你又無法返回自己的肉身,凝神固元,充盈魂息……倘若,一旦尋到仕囍姑娘的肉身,萬一又……著實令人扼腕!”幽祀的心境,原本坦蕩,可又怕話重,傷及她心,隻揀當務之急的要害說。

  “幽祀大哥!我沒有,沒有害那血戎姑娘!我把她的魂魄安置在‘三十三重天’酒莊裡,只有我一個人曉得的地方!我真沒想害她啊!……我只是,只是好奇!好奇蚩蟬姐姐總是找你,而你卻……幽祀大哥,我想,我猜,我也……”

  仕囍恍若忘掉了一切,無所顧忌地摩挲著幽祀的臉龐,當她鉚足了勇氣,躊躇已久的話,就在嘴邊兒,幽祀的手指卻冷不丁兒地摁著了她的嘴唇。

  “聽話啊,仕囍!趕緊回去,把那位血戎姑娘喚醒!”幽祀吻了吻仕囍額頭,權作吻別。

  “幽祀大哥!是你!是你把我送給熬遠的呀!”

  隻這一句話,幽祀按捺已久的念頭,頃刻死灰複燃,卻又於刹那間強忍著澆滅。

  “嗯。那好吧。幽祀大哥,仕囍明白!”

  那血戎姑娘安然輕鼾的動靜兒裡,藏匿著仕囍悄然離去的身影……仕曦心滿意足的離去了,她那敏銳的心智,不費吹灰便捕捉到一絲醞釀已久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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