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歸藏
歸藏與連山不同,絕非和平主義者,但又鄙視連疆和歸泱,終日跟怨婦似的,小東小西,小打小鬧,生靈塗炭,空耗實力,簡直一根筋兒,缺心眼兒,不可救藥!……什麽白頭,什麽姬林,什麽錦巫,個個自詡老成謀國,感覺良好;個個都是廢物點心,屍位素餐。
超級喜歡幽祀的神秘飄逸,超級喜歡蚩廬的睿智灑脫,仕曦呢?……自不必說,渾身上下,他哪兒哪兒都崇拜。仕曦是他靈感的源泉,聽不見仕曦的聲音,他顛三倒四;看不見仕曦的身影,他五迷三道。
離了仕曦,歸藏的的腦袋,恍若冬眠,又愚又鈍又懶——可這次不行!非跟她死磕到底不可!就不回去!她不來接!就是不回!……當然啦,她來了就別想走!
仕曦對洹水兩岸的看法,類似於飛錦,部族割據沒有前途,同文同種,遲早大統。歸藏深受仕曦影響,卻又有他自己的一套——要麽不打,要麽團滅。血戎、錦羽、浪巫、祭司峽谷、地府城邦,歸裡包堆,一次性解決!……畢竟,“黑石箭雨”,獨步天下。
所有說啊,只要頭上懸著“黑石箭雨”,什麽“錦洹王朝”,“天下大統”,洹水流域,四大部族,遲早焦土一片,檣櫓灰飛……仕曦,仕影,歸藏,咱仨要走,就得趁早兒,遲了趕上“黑石箭雨”,那可真不是鬧著玩的。
除了仕曦和仕影,歸藏還有一重心結,不似鉛墜兒般的沉重,卻也似貓抓般的鬧心,時隱時現,時濃時淡,不想則以,一想起,羽影那小瞎子,能讓歸藏躺在床上翻燒餅,眼珠子直愣愣地瞪著椽梁,滿眼血絲,直到雞鳴!……一切都是陰謀好了的,那是一種難以啟齒,不可饒恕的罪感。
當歸藏得知仕影,已然被邪淵贖身,回到羽影身邊時,他腦海裡閃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該死的小瞎子!陰魂不散!又是你!”
沒過幾天,歸藏就與仕影幽會了,兩人月余不見,喜極而泣。
“我與你私定終身的事兒,幹嘛非要告訴羽影呀!裳夫人聽錦巫親口說的呀,羽影的眼睛是治不好了的,她也十七歲了,明年錦羽一定會主動索回年庚金帖的呀?……歸藏哥哥,就一年!一年後的今天,你就是自由之身了呀!幹嘛非要節外生枝,幹嘛非要這樣逼我呀?”仕影湧在歸藏懷裡,嚶嚶啜泣道。
“羽影十八歲也好,二十歲也罷,反正一輩子個小瞎子!錦羽退婚,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歸藏眉頭緊蹙,心潮澎湃道。
“嘿!歸藏哥哥!不許你這麽說羽影!呸!呸!呸!……羽影待我,情同手足,十歲那年,她……”仕影仿佛遭了天譴,誠惶誠恐道。
“飛錦,我何嘗懼過?羽魅,我何嘗怕過?羽影一個小瞎子,我倒寵著她不成!豈有此理!……跟一個小瞎子婚配,堂堂七尺須眉,堂堂金矢王子,難道還不夠恥辱麽?錦羽的女人,都死絕了麽,偏偏把一個小瞎子許配我歸藏!奇恥大辱!”歸藏臉色烏青,嘴唇抽搐,死死擰著仕影的手腕,喪心病狂道。
仕影的心境,忽然變得像是疾風驟雨洗禮後,那鉛灰色的天空。
無論多麽絢爛多姿的色彩,也敵不過鉛灰色的凝重與沉悶,仕影眼睛裡的真相,正是這種基於這種色調——歸藏,明知羽影無法左右自己的婚姻與命運,卻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她,嫁禍她,羞辱她。
令人發指的是,歸藏竟然站在一個近乎無恥到極致的立場,
判決羽影有罪——羽影的殘疾,侮辱了他男人的尊嚴。 仕曦的身子,恍若一腳踏空,跌入冰窖,徹骨侵髓般寒透,如夢方醒般冷靜。“明白了!歸藏哥哥!我會告訴羽影姐姐,咱倆的好事!……放心就是了!錦羽女人,哪能個個都死絕呢?除了小瞎子外,不還有家奴婢女嘛!而且呢,我這位家奴婢女呀,竟然搶了公主殿下的青梅竹馬!這出戲,您還滿意吧!王子殿下!”
每每想到仕影拂袖而去時的眼神,歸藏總是拿頭撞牆,刀疤猩冷眼旁觀,不理不睬,猜他肯定做下昧良心的事兒!……不然,為什麽歸藏去羽影宮見仕影,只要刀疤猩不在跟前兒,仕影扭身就回呢?何況,隨著時光流逝,刀疤猩從大熊貓哪兒聽到的故事,越來越可惡,越來越惱火。
罪,就是罪,犯了,就認!仕曦遠在金矢,仕影冷若冰霜,歸藏好似斷了線的風箏,終日魂不守舍,飄忽不定。刀疤猩,雖然很煩,卻也緊張,歸藏的精神狀態,墮入魂域,那是分分鍾的光景。
歸藏體魄強健,性格剛毅,意志堅韌,三年前第一次墮入魂域至今,再無二次。可歸藏如今的光景,刀疤猩隻得寸步不離。
最麻煩的還不是歸藏,而是那位裳夫人……“仕女香苑”已然成了歸藏的慰藉之鄉,每晚必去,一去必醉,逢醉必宿。可惡的裳夫人,卻不讓刀疤猩踏進“仕女香苑”半步,理由是“刀疤猩,太駭人嘍!駭著了花花草草,要賠精神損失費的,那可是個無底洞呦!”
又是一個滂沱大雨之夜,又是一個令刀疤猩戰戰兢兢的晚上,目送歸藏消失在漆黑雨夜裡的背影,另外一重疑雲,湧上刀疤猩心頭……近來, 歸藏總是斷開欲念聯結,他不再是主人的靈獸,而就是一頭會說話的猩猩。從刀疤猩記事起,這是絕無僅有的事情,興許緣分就此到頭呢?也罷!
可一轉念,刀疤猩恍若記起小赤鏈蛇的一通牢騷,“仕曦啊,疑心大得要死,她總是把我當寵物玩兒,經常斷開欲念聯結,誰知道她又搞啥名堂!我也樂得清閑!”是啊,歸藏與仕曦,一個模子一套版!
“哎呦喂!藏爺來了呀!您啊,真真兒的風雨無阻啊!敢情兒,咱們‘仕女香苑’的姑娘,就是香!隔著這麽漏天似的大雨,照樣兒把您給‘香’來了呀!”裳夫人眉飛色舞,一通熱絡招呼,心裡卻是罵不絕口。
別人不曉得,仕裳卻門清兒,歸藏每每來“仕女香苑”,哪裡是為著消遣姑娘啊,就是來買醉,就是秀苦情,就是讓她遞話兒給仕影……哎呦喂,仕影啊,你看你,不把那風韻少年折磨著賭棍,酒鬼,**,敢情兒你是不放手啊!也怪可憐見兒的,你就原諒他吧,仕影!
“老規矩吧,還是三樓那間小閨房!”歸藏一面摘掉鬥笠蓑衣,一面隨意掃了一眼大堂,倒是有幾個人眼生,卻也並不在意。哪能背著黑纓金槍逛窯子啊,可腰裡纏著骷髏金爪,也足以對付若乾嘍囉。
“哎呀!不滿您說!我一直守在大堂這兒,就是為堵您藏爺呢!有樁急事兒,求藏爺通融!我也真真兒地沒轍,畢竟,咱得認一個‘先來後到’的理兒啊!……您說!藏爺!我這!怎整!”仕裳擠眉弄眼,很想憋出幾滴眼淚,先偷眼踅摸歸藏的神色,再憋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