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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洹羽影傳》第一十二章仕裳
  第012章仕裳

  “仕女香苑”的裳夫人仕裳,跟絕大多數洹水名媛相仿,保養極好,年齡成謎。且既雍容華貴,又風情萬種,將貴婦作派與老鴇身份和諧於一身,除開她惹眼兒的容貌身段外,四通八達,五湖四海的人脈必不可少……然而,眼前最令仕裳最鬧心的,恰恰是要得罪邪淵,這位地府城邦的無冕之王。

  “王子殿下!這事兒跟多少金幣無關!跟您說過多少次了呀!……嗚嗚嗚!……仕魅、仕影倆孩子,自打離開錦羽王宮,就一直跟我過活啊!嗚嗚嗚!……我啊,又當爹又爹娘,一把屎一把尿啊,才把倆孩子拉扯大啊!……嗚嗚嗚!”仕裳乾嚎,果然又要撒潑。

  邪淵裹在貂皮鬥篷裡,斜倚著床上,冷哼道,“裳夫人的意思是,這事兒,沒的可談嘍!”

  “哼!拽什麽拽啊!少說這些不疼不癢的話!嚇唬我是吧!打開天窗說亮話,雖說這兒是青樓,可也是我們錦羽的地盤兒!尊您一聲王子,您還真把自個兒當青蛙了!”

  仕裳火了,邪淵覺得還有機會,沉吟片刻,忽覺心頭一熱,試探道,“哎!也不知道錦巫怎麽琢磨的,如此伶牙俐齒,千嬌百媚的裳夫人,偏偏做不上錢莊老板娘,區區一個青樓,屬實憋屈啊!裳夫人!”

  “哎呀!何止你邪淵王子你一個人兒這麽說呀!好多風流士子,王公顯貴,都這麽誇我仕裳呀!……仕錦那老女人,不就仗著飛錦麽,錦巫那老丫挺的,就會看人下菜碟兒!”

  知音難覓,邪淵原來也這麽看自己啊,一把心鎖“哐當”落地……仕裳饞邪淵,不是一天兩天了,輾轉反側,妒意洶洶,一肚子肝火無處排遣,索性瞄準仕錦。

  “哎呀!看來我邪淵體察不周,明明傾國傾城,就在邪淵左近,卻讓裳夫人蒙受明珠暗投之冤……罪該萬死!罪該萬死!”牙縫兒呲出一陣酸冷,邪淵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鬥篷。

  “真的麽?你當真這麽想!不許欺騙人!人家可受不住被騙的傷痛!”仕裳臉上,終於梨花帶雨了;邪淵心頭,這才松了一口氣。

  “你的心真得狠呐!一樣的女人,一樣的身世,仕錦懷裡,你恨不得一天竄八趟;好麽,盼星星盼月亮千載難逢到我這兒來一趟,張口‘贖人’,閉口‘贖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說說!人家心裡能不慪氣麽!”

  仕裳嚶嚶啜泣,眼睛裡卻竄起一團小火苗兒。

  深以為然的邪淵王子,起身甩掉鬥篷,一面揮灑似水柔情,一面從容寬衣解帶。

  五年了!“十年賤履”已然過半!五年來,連疆對歸泱之復仇決戰,悄然無息,毫無動靜。洹水兩岸的人們早已淡忘了“三百丈灘頭”上,石坦及其一萬多白色骷髏人、白色骷髏馬。

  蚩溪就這麽帶著連山,羽魅,羽影,還有半道兒“殺”出來的歸藏,哪兒也沒有,就蹲在地府城邦的王子宮城裡,悠遊自在,茁壯成長……跟二十年前,蚩廬帶著連疆、歸泱、飛錦,三個小叫花子浪跡地府城邦有著天壤之別。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如今的“十年賤履”,即便蚩溪想動真格的,什麽沿街乞討,蓬頭垢面,披荊斬棘,披肝瀝膽等等吧,諸如此類的苦修型團建活動,邪淵王子頭一個強烈反對!……理由是,過於逼真刺激的環境,容易扭曲特殊年齡段孩子們的心靈,對王位繼承人的創傷尤甚!

  事實是,五年前,剛到地府城邦不久,

蚩溪便在邪淵王子百般慫恿並傾力支持下,創辦了洹水兩岸,自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一家“囍緣堂”。顧名思義,就是把頭牌男媒蚩溪與喜神嘚啵驢的天賦異稟,進行深度發掘,繼而強強聯合。  由此,尚未成年的四位小繼承人,其實際監護人,便既順理成章,又自然而然地變更為邪淵王子……深謀遠慮也好,高瞻遠矚也罷,反正四個孩子也非常喜歡他們的這位“邪淵哥哥”。

  然而,盡管邪淵跟四個孩子們感情篤厚,卻也有自知之明,從不過問孩子們與族系勢力的交往。

  已然十七歲的連山,經常去“結繩武士會”玩,即使徹夜不歸王子宮,邪淵也從不派人找尋。“結繩武士會”,是已故大將軍石坦的三個兒子創立的鏢局,大掌櫃青石,二掌櫃紅石,最小的兒子紫石,因為自有靈獸花斑豹陪著他玩兒,不怎麽理會鏢局裡的差事……據說,得石坦金刀真傳者,恰恰就是紫石,紫石也就當仁不讓地成為王子連山的金刀師傅。

  不過,紫石傳給連山的金刀,並非全然就是石坦金刀,而是涵蓋紫石自創的很多獨門絕技。當年,石坦之一萬精騎,系右手軟甲螯臂,即要麽螯臂,要麽金刀,二者無法兼得。紫石傳給連山的卻是,左手軟甲螯臂,右手八尺金刀,二者合力,攻防兼備。

  歸藏比連山小一歲,每天都要去“姬氏商幫”。那裡有仕曦托人帶給他的各種有趣兒的古籍善本。仕曦信中囑咐,這些書都是簡書宮珍藏,不可帶離“姬氏商幫”半步。仕曦當然信賴姬氏三兄弟了,他們是宰輔姬林的兒子,而姬林又是仕曦的忘年交,這是包括歸泱、飛曦在內,金矢人盡皆知的事情。

  似乎有靈獸的孩子,都有些恃“獸”傲物的感覺,鼻子尖兒看人不說,還多少有點叛逆的意思。姬家老三睿衝,跟紫石一樣,從不過問商幫事務,只顧自己玩得爽……歸藏卻隻肯拜睿衝為師,面兒上的原因是睿衝的黑纓金槍,耍得最是酷帥;私底下的原因是,睿衝的靈獸銀鬃馬,也太讓人眼饞了吧,饞得歸藏夢見銀鬃馬都要流哈喇子。

  唯有羽魅、羽影姊妹倆的境遇,最讓邪淵煞費苦心。

  羽魅羽影入駐王子宮城的第三天,邪淵便孤身潛入錦羽王宮,破天荒地僭越錦巫,直諫女王飛錦道,“公主殿下,必須回避錦羽系勢力,懇請陛下敕令仕錦、仕裳,不得打攪二位公主靜修!”

  飛錦冷聲道,“哦!為什麽?仕錦仕裳,乃錦巫心腹,吾幼時伴童,拜見二位公主,如吾親臨撫慰,有何不妥?”

  邪淵正色沉聲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臣邪淵,死諫!”話畢,邪淵叩首,長跪不起。

  飛錦斜睨錦巫,錦巫點頭稱允。邪淵離開錦羽王城後,錦巫遂知會仕錦仕裳道,“凡公主事宜,不聞不問,不理不應。聽憑邪淵署理。”

  邪淵回到地府王城第二天, 便將王城格局重新劃分,前半城依舊作為王城,後半城則由禦道中央一分為二,禦道左翼為羽魅宮,禦道右翼為羽影宮……原有宮榭,悉數推翻,破土重建,十萬余眾,歷時兩年,宮闕殿宇,亭台樓榭,園林水系……一應俱全,一模一樣,無非一左一右而已。

  錦巫每月來一次,給羽魅送藥,給羽影治眼,遊賞兩宮,對邪淵之苦心孤詣,歎服有嘉,旋即轉身對邪淵道,“哎!只可惜啊,羽魅羽影,已然婚配,不然……”

  邪淵慌忙跪拜叩首道,“折煞邪淵!膽敢妄想,天誅地滅!”

  錦巫淡淡道,“男子漢大丈夫,有話直說!麻溜兒地!”

  邪淵冷聲道,“甘為錦洹王朝……”

  錦巫急急打斷道,“不許胡謅!你小子比那妖人幽祀,還會算命!……得得得!會給你留個好位子,總成了吧!……你這‘王子’啊,的確有點兒不清不楚,不倫不類,是該換個頭銜了!等著吧!”

  迷迷瞪瞪,癔症癔症,裹在貂皮鬥篷裡,正琢磨錦巫那“等著吧!”三個字兒的邪淵王子,突然被侍衛喚醒,“啟稟王子殿下,裳夫人把仕魅和仕影兩位姑娘送到宮門了!”

  “哈哈!真的麽!這麽快!這麽管用!……快!快有請裳夫人入宮啊!”邪淵從王座上騰空而起道。

  “裳夫人捎話兒,她在老地方等您,不見不散!”侍衛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地往外崩。

  “混帳!什麽‘老地方’!我不知道什麽‘老地方’!閃開!”邪淵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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