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連山

　　連山，在仕影和大熊貓的巧妙掩護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閃進了羽影的閨房。劍齒虎則由著自己的性子，飛簷走壁，穿街過巷，隨後也竄進了羽影宮。

　　劍齒虎，也嚷嚷著要鑽進羽影的閨房，非鬧著瞅一眼準新娘的俏麗模樣兒……實則，劍齒虎真心想跟羽影一訴衷腸，“小公主殿下，我家連山的魂域裡，您小姑娘家家的，為嘛那麽狠啊！燒天，燒地，把我一身黃金皮草的劍齒虎，燒成了披著一層黑黢卷毛兒的老山羊！……哎呀！賠我！賠我黃金皮草！”

　　“黃金皮草！啷個矯情！你看老子一身黑白嘛，又簡約，又低調，又穩重，又耐髒，走到哪兒，霸氣側漏噻！”

　　大熊貓也聽到一些風言風語，連山跳水殉情那晚兒，劍齒虎呼呼大睡，毫無警覺，倆人之間的欲念聯結名存實亡。

　　“哎呀！這不是劍齒虎哥哥嘛！……佩服！佩服！大夥兒都說你一口氣兒，從血戎遊到了故道壩口啊！一千多裡地兒啊！鬧著玩兒呢！”

　　火熾鳥從羽影閨房裡飛出來，一瞅見劍齒虎，一肚子磕兒隻想跟他嘮。

　　“誒?劍齒虎！你沒淹死啊！……誒?怎麽換了身兒行頭呀！哈哈哈！咦?你……你那尾巴呢！怎麽跟臘腸似的呀！”

　　仕影也緊跟著火熾鳥從羽影閨房裡出來，一見平素耀武揚威，鼻孔瞧人的劍齒虎，窩在牆根一角，灰頭土臉，不吭不哈的狼狽相兒，又好氣又笑，手裡茶盤上的杯杯盞盞，差點撒落一地。

　　“啊！呀！呸！”猛一見到仕影和火熾鳥，劍齒虎腦子裡登時火海一片，連山魂域裡，仕影扭斷火熾鳥脖子，開腸破肚，茹毛飲血的場景，如今已給劍齒虎做下了病根兒……劍齒虎撲進大熊貓懷裡，瑟縮一團，渾身顫栗，嗷嗚變喵嗚，老虎變喵咪。

　　“怎子嘛?怎子嘛?……仕影，火熾鳥，你倆怎子他了嘛！怎子把頭虎兒，嚇成貓兒了噻！……哦，哦，莫哭，莫哭，可憐我家虎娃兒！”大熊貓一面拍著劍齒虎的大腦袋，一面遞眼色給她倆。

　　仕影，擱下茶盤，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不肯就這麽輕易饒過劍齒虎，非要殺殺他昔日的八面威風……直到從大熊貓懷裡，傳出似是“喵咪”的啜泣之聲兒，這才滿腹狐疑地帶火熾鳥離開。不過，能讓劍齒虎害怕自己，對仕影而言，算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我要見羽影！非見不可！不然憋得慌！……不跟她嘮一會，我這病根兒祛不了！她也太狠了吧！你哪裡知道啊！”劍齒虎央求道。

　　“不得行！不得行！你還不曉得噻！連山跟小影子，興許，最後一面嘍！……明天你見羽影！包在我身上！這樣嘛，陪我喝一會兒嘛！”

　　大熊貓解下紅泥酒葫蘆，遞給劍齒虎，劍齒虎脖子一仰，半瓶入肚。倆人就此，你來我往，推心置腹，從一瓶瓶，換到一壇壇，天荒地老，不問今夕。

　　一輩子，十八年，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詛咒自己，詛咒自己是個小瞎子！……羽影雙手顫栗著，摩挲著連山的臉頰，連山欣慰地只顧著憨笑，只顧著淌淚，卻連擁抱羽影的勇氣都沒有，他不確定羽影還會不會跟自己走。

　　連山的模樣，早已烙在羽影心田。五年前的峭壁秋千上，一年前自己的魂域裡，翩翩少年，謙謙君子，颯颯武士，威威王子，世襲罔替的王者，俊美人類的寫真……羽影卻不稀罕這些，她隻稀罕連山那紅得小姑娘似的的嘴唇兒，

稀罕連山就為證明“羽影，不是小瞎子！”而縱身跳崖的那股子憨勁兒。　　自己生來，就是折磨連山的！到死為止，隻為折磨連山！——羽影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她不僅是飛錦的恥辱，是羽魅的累贅，更是連山的夢魘。

　　不言而喻的事情，自當連山跳入洹水，所謂“殉情”的那一刻起，連山便不再是疆王的兒子，血戎的王子，而是千夫所指的逆子叛徒，連山的處境，比藏在最陰暗角落裡的麻風病人，更要遭人嫌惡與虐待。

　　羽影咬著嘴唇兒，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轉兒，死也不肯淌出一滴……作為邪淵的未婚妻，她需要冷靜而公平地了斷連山。

　　每一滴眼淚，每一個字眼兒，都是對連山的折磨與羞辱，能讓連山平靜地離開這裡，甚至活下去的理由，除了公平，再無其他。

　　“連山哥哥，我不會跟你走了！羽影有決定自己生活的權利。”羽影輕輕地抱著連山，輕聲道。

　　羽影的選擇是，坦然面對自己的情感，無需愧疚，無需致歉，她也更不會拿邪淵當籍口。愛過，就承認;不愛，就了斷，公平的了斷……連山，為衝動付出難以挽回的代價，可那不別人的錯啊，是他自己選擇的代價。

　　“明白了！謝謝你，羽影妹妹，沒讓我難堪……嘎嘣脆！我喜歡！祝你幸福！還有邪淵！”

　　連山輕輕擁開羽影， 把她的臉頰捧在手心裡，淺淺地吻了吻羽影的嘴唇，如釋重負道。

　　“連山哥哥，羽影從來沒騙過你。五年前，第一次用眼睛看見你，也是羽影唯一一次的用眼睛看見連山哥哥;可如今的羽影，照舊小瞎子一枚，這也是真的！……羽影，從來不是什麽‘小騙子’！”

　　羽影急切地抓緊連山的手腕，她最怕連山轉身就走，那她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嘿！小瞎子！還記得我是怎麽跟羽魅爭辯的嗎?”連山突然來了興致，朗聲問道。

　　“記得！記得！有一句氣話最誇張，說我的眼睛啊‘比太陽還要亮，比月亮還要美！’……事後蚩溪告訴我，把羽魅的鼻子都氣歪了！”

　　羽影隻得順著連山的情緒走，她最怕連山現在就離開這裡，她想抓也抓住他了。

　　“誒?不對！哪裡是‘氣話’，哪裡是‘誇張’，都是我的真心話！其實啊，我一點兒都不稀罕你的眼睛，我最稀罕的你啊……哈哈哈！”

　　連山的身子晃了晃，趕緊又用尬笑來遮蔽，無形中的局促與失禮，有些話，是不該說給一位準新娘聽。

　　“連山哥哥，你在哪兒呢?你躲哪兒了呀！我，我怎麽摸不到你呀！”

　　羽影心頭一驚，連山松開了她的胳膊，她張牙舞爪般四處亂摸，就是摸不到連山的身子。

　　“小影子！別怕！別怕！……別找我了，連山哥哥這就得回去了，雨越來越大了。”

　　連山就站在羽影跟前兒，一臂之遠的地方，就這麽一面看著羽影找他，一面輕輕地挪著步子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