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石坦

　　“三百丈灘頭”，老將石坦及其一萬血戎精騎，思鄉、思母、思妻、思子之欲念，綿綿不絕，洶洶滔天，幽祀豈可置若罔聞，袖手旁觀……王者至尊，可以甩出一萬條理由，把他們扔在灘頭;妖人幽祀，隻消一條理由足夠，人皆有念，魂歸故裡。

　　說實話，“綠肥紅瘦”去之幽祀審美甚遠，無奈現世當下，只有墨綠荔枝酒，才能集魂聚魄……遙想當初，幽眼馱著墨綠荔枝酒壇，趁著夜幕，一壇壇地潑灑在“三百丈灘頭”的時候，這一萬骷髏精騎，姑且只能披掛一副墨綠魂軀，收入幽祀的鎖靈囊中。

　　大殿內燈火通明，曾幾何時那或立或坐或臥，面目猙獰，陰森可怖的巨型石像，已然被籠罩大殿的奪目金光，剝去了神秘的面紗，一個個換作憨態可掬的“鬼臉兒”，那副嘴臉，興許就連人類的嬰孩也休想赫住。

　　“嗯?大殿裡，這是什麽玩兒?什麽玩意兒這是！嘿！嘿！誰讓你們這麽乾的呀！……這可是文物古跡啊！這可是未知文明呀！……野蠻！粗魯！大軍閥！沒文化！”

　　幽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從大殿中央，直到坐北朝南方向上，築起一道道扶搖直上的石階，石階盡頭處，恍若安置了一張碩大的石頭寶座……面南背北的話，豈不就是煌煌禦座麽?

　　“哎呀！心絞痛！”幽祀捂住心口，急急去掏紅泥酒葫蘆，狠狠地嘬上幾口。他哪裡管誰稱王稱霸啊，他心疼那些“石階”啊！……大殿裡憑空少了那麽多尊石像，原來竟被這夥綠汪汪的**子們，鑿將下來做成了“禦階”！……是可忍孰不可忍！石坦老兒！

　　“妖人幽祀！石坦駕前，豈敢不拜！”那綠汪汪一萬**子的頭頭兒，老將石坦端坐禦階之上，不待幽祀發作，搶先開炮發難。

　　“你！你們！……已然墮入魂域！竟然還執念現世?貪戀功名利祿！貪戀雄圖霸業！貪戀王者至尊！”幽祀騰空躍起，直撲禦座。

　　老將石坦，身披墨綠魂軀，骷髏咯嘣作響，魂軀如幻似影，青面碧眼，皓齒綠髯，一襲墨綠戰袍，背插八尺金刀。

　　石坦斜睨空中幽祀飛影兒，蔑蔑一笑，雙腳點地，飛出禦座。

　　空中登時綻放道道金光，幽祀抬袖遮眼，惶然翻身倒飛。石坦刀花兒，貼身飛舞，上挑下劈，左砍又斬，幽祀節節敗退，石坦刀刀進逼。

　　“老將，當真麽！”幽祀懸停空中厲喝道，突然懸停，胸抵刀尖。

　　“幽祀，拿命來！”石坦志在必得，抽刀撤身，反弓腰身，蓄力攢勁，一道金色弧線，劃過幽祀眉心……幽祀盤膝而懸，散開袍袖，雙睛微盍，刺骨寒氣自左肩而下右肋。

　　石坦刀鋒，突然間轉向，斜劈改橫斬，轉瞬之間，幽祀兩半兒。

　　“啪嘰！”一聲兒，幽祀袍袖裡，傳出輕輕一聲響指，石坦老將定立當空，地上的綠魂精騎，登時化作一堆白骨，一層薄薄的淡綠色霧氣，彌漫大殿當空。

　　幽祀，豁然敞開粗布袍襟，一輪金環飛出，金環當中一處黑洞若隱若現，如血盆獸口，如幽冥深淵……“當啷”一聲，金刀落地，石坦連翻帶滾，狼狽墜地，白色骨架，稀碎一地，墨綠魂軀，稀薄如氣。

　　只見幽祀，通身環繞金環黑洞之中，雙手合十，盤膝打坐，披頭散發，臉色煞白，背後那幽冥黑洞，把他身上的粗布袍，酒葫蘆，鎖靈囊，連同背在身後的烏鐵鬥笠，吸噬得撲棱撲棱作響……倘若幽祀情願，

那一萬綠魂精騎，瞬間便可湮滅於他身後的金環黑洞之中。　　“咯嘣”一聲兒，石坦的骷髏頭顱，終於被從脊柱頸骨上拔了下來，徑自飛入金環黑洞之際，幽祀抬手托住頭顱，望著那已然暗弱，卻還尚存一線亮光的淡綠色眼窩兒，感慨萬千道:

　　“天隨我願，地隨我念，我之魂域，其奈我何！……老將軍啊！難道，非逼我幽祀說出來麽！……也罷！還你們肉身就是！繼續給那幫子王者至尊們，當牛做馬去吧！若再死無葬身之地，我幽祀就再收你們一次！……無數次！”

　　幽祀撲簌簌淚水直淌，骷髏眼窩裡，一抹晶亮的綠水，慢慢滲出。

　　“我……我們……想……想回……老家！”石坦那一息尚存的欲念，如刀割錐刺般的劃過幽祀腦海。

　　幽祀長歎一聲，把那白色骷髏頭顱，擲向大殿穹頂，隨手又把荔枝酒壇拋向半空，“砰”的一聲兒， 酒壇當空爆裂，一團墨綠色的酒霧噴薄而出。

　　燈火通明，金碧輝煌的大殿，被影影綽綽的綠色光影所縈繞，被咯咯嘣嘣的骷髏動靜所籠罩……祭鼎冥宮，現回原形。

　　白色骷髏，身披墨綠魂軀，背插八尺金刀，老將石坦，跪地叩首，綠魂精騎，匍匐在地，山呼海嘯，“幽祀大帝！”

　　“臣，歸闖！叩見，魂域大帝！”一個雖然身披墨綠魂軀，卻能一眼辨識出金矢裝束的骷髏漢子，跪拜叩首。

　　“老將快起！幽祀豈敢！折煞幽祀！……眾將士快快起身！折煞幽祀！幽祀豈敢！”

　　幽祀一面扶起老將石坦，一面瞥了一眼說話的漢子，似曾相識。

　　“哦！是你！我那千百一十六位徒眾之一，那位金矢漢子！是你嗎！你呀，屬實不該如此詆毀仕曦！……好了！還你肉身即是，隨我回去吧，大家夥兒都在祭司峽谷呢！”幽祀也挺後悔的，不該動不動就吞噬別人肉身。

　　“啟稟陛下！臣，仰慕石坦老將久已！且臣與老將軍，秉性相近，志趣相投。臣！甘願留在魂域，朝夕侍奉老將軍，鞍前馬後願做老將軍駕前參將。”那金矢漢子長跪不起，朗聲道。

　　石坦老將，默不作聲，手捋頜下墨綠長髯，點頭稱允。

　　“你叫什麽名字來著?”幽祀突然好奇道。

　　“臣，歸闖！……臣乃大統領歸臻麾下斥候，專司刺探大祭司幽祀行蹤！”歸闖坦然朗聲道。

　　“哦呦！怨不得詆毀人家仕曦呢！是替你主子出氣啊！……你藏得好深呀！歸闖！”幽祀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