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仕囍
“那就,客隨主便吧!……不過呢,最好還是臨著小池塘,醉了,我好跳下去洗澡,不勞姑娘們的玉碗香手呦!哈哈哈!”歸藏豁然朗聲道,實在懶得跟裳夫人瞎耽誤工夫。
“哎呦喂!敢情兒!藏爺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呀!罪過!罪過!……該說不說的!您啊!可別在我錦羽系跟前兒‘小瞎子’長,‘小瞎子’短的,我們都是看著小公主長大的呀!這層感情,我們傷不起!藏爺,您更耽不起!”
仕裳的後半句話,每個字眼兒,都是從牙縫兒裡崩出來的,分量足以穿牆打孔兒,落地砸坑兒。
“歸藏知罪!如若再犯!天誅地滅!”貓抓般的刺撓,直竄脊梁。歸藏退後一步,拱手抱拳,忐忑不安,面紅耳赤道。
“藏爺言重!彼此相安吧!”仕裳正色沉聲道。
“哦對!敢問裳夫人……”歸藏淡淡問。
“‘結繩武士會’,紅石二掌櫃!”仕裳冷冷道。
櫟黎的探報說,“結繩武士會”內部,暗潮湧動,摩擦不斷,青石專橫跋扈,紅石居心叵測,火並傳聞,不絕於耳。宰輔白頭,遂以護駕王子連山回歸王城之名,調走青石,力挺紅石上位,如今的“結繩武士會”,紅石才是當仁不讓的扛把子。
而邪淵請歸藏品茗時,擺的龍門陣裡,卻是一幅春闈降龍伏虎圖……羽魅千嬌百媚,紅石倒地匍匐;羽魅一哭一鬧,紅石欲死欲生;羽魅嬌嬌一聲閨閣歎,紅石急急一個筋鬥雲。
如此,紅石敢來“仕女香苑”消遣,一定背著羽魅,仕裳非剝他一層皮肉下來,才肯替他保密。倘若羽魅知道了,紅石便休想再爬上羽魅的繡床……仕裳之所以不瞞歸藏,正是基於兩家已然結仇的現實,即便歸藏告密,羽魅不僅不信,反倒認定歸藏挑撥離間。
稱心如意,仕裳最終還是“仕女香苑”三樓拐角處,給歸藏安置了一間小閨房,雖不如原來那間精致氣派,但卻臨著小池塘……姑娘捧著一壇荔枝酒,嬌羞婀娜閃身而入,歸藏點頭稱允,仕裳莞爾會意,關門自去。
酒過三巡,念隨心舞,情隨欲躁,姑娘桃眼朦朧,歸藏醉眼惺忪,佳人少年正良宵……輕吹燭影濃,纖指挑簾攏,紗衾臥玉盈,饑轆少年英,正欲寬衣解帶時,卻聽雨打芭蕉聲。
“誒?你聽!什麽動靜兒!”歸藏盍衣起身,側耳傾聽道。
“少來了!藏爺!姊妹們都說,您啊,最愛裝神弄鬼兒!要麽半夜開溜兒,要麽一覺天明!……還能有什麽動靜兒啊!除了雨,就是雨啊!”佳人露肩側臥,調侃嬌嗔道。
“不!不光是雨聲兒!分明是腳步聲兒!……像是飛簷走壁,通身夜行,背插鋼刀,口銜匕首,腰纏軟索,左手提著血淋淋的腦袋,右手提著沉甸甸的細軟……”歸藏目光炯炯,繪聲繪色,樂此不疲道。
佳人先賞了歸藏一個白眼兒,又掐了歸藏胳膊一道血印兒,索性趴到歸藏肩膀上,吻著歸藏的脖頸和耳垂兒,戚戚道,“想把我嚇唬走!沒門兒!……實不相瞞!我特特地求過裳夫人!今晚,特特地要嘗一口少年王子的嫩肉兒!……來麽!藏爺!奴家哪裡不受用來著?嗯?”
歸藏回眸,心旌怦然,小佳人那欲死還生的眼神兒,那似臥又仰的身段兒,那亦邪亦祟的嬌音兒……怕是前世欠她太多,今生還她不及!辜負了她,熬煎了我,歸藏的算盤,從來不帶這麽打的。
躲不過的一劫,
來之安之受用之。身子一軟,歸藏癱倒在床,佳人眼睛一亮,身子一顫,順勢恣意而為。閨房外,疾風斜雨;幔帳裡,顛鸞倒鳳。 “誒!……誒?……我說!……誒!”歸藏輕聲喚道,佳人的粉頸枕著歸藏的臂彎,一動不動,著實酸痛難忍。
歸藏輕輕捧起佳人的臉頰,正欲抽出胳膊,幾聲啜泣,讓他動彈不得。
“‘誒!誒!誒!’奴家沒有名字麽!奴家如此不堪麽?哥哥只顧自己酣暢,連奴家的名字,都懶得問一聲兒!……奴家,不敢妄攀仕影姐姐!可奴家知情知義,知冷知熱,奴家就在跟前兒,奴家隨喚隨應……嗚嗚嗚!……嗚嗚嗚!”那佳人徑自失聲痛哭,渾身顫栗不止,只顧把臉埋進歸藏懷裡。
“這?……這!……你是誰?……哦不!敢問姑娘芳名!”
歸藏啞然,轉而心頭一沉,這不是他想要的,心裡只有仕影才對啊!為何反倒對這陌生姑娘,獨獨憐愛至此!
“嗚嗚嗚!……歸藏哥哥!今夜!……今夜!是奴家的落紅之夜啊!奴家跟仕魅、仕影姐姐一樣,十六歲落紅之前,已然從裳夫人手中,贖出了自己的清白之身!奴家離開‘仕女香苑’後,每夜每夜的守,成夜成夜的等……隻為等這一夜,把仕囍清清白白地交給歸藏哥哥!……仕囍求得好難啊!仕囍等得好苦啊!歸藏哥哥!……嗚嗚嗚!”仕囍難以抑製地,在歸藏懷裡又搗又捶,又抓又撓。
“仕囍!……落紅!……該死!喝了那麽多酒,魯莽任性……啊呀!你可真渾呀!怎麽死活不吱聲兒啊!……你!你!身子沒事吧?”
十八歲的歸藏,終究還是孩子,仕影沒給他成熟的機會,仕囍隻消把一條染著落紅的錦帕丟在歸藏眼前,就把歸藏的心境,攪了一個地覆天翻……心疼、愧疚、憐恤,尚不足以愛她,那就保護她,聽命於她。
仕囍,自始至終沒有把握的事情,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實現了。她可不敢奢望, 歸藏王子會愛上她,她只需緊要關頭,淒淒慘慘戚戚地提醒一下對方,“為什麽傷害奴家?明明當初不愛,幹嘛任性傷害!”
幽祀的忠告,仕囍早已拋之腦後,何況,她做的每一件事,似乎情願讓幽祀聽到看到猜到……直到幽祀來找她,魂域也好,現世也罷,只要他來就好。
這位叫仕囍的姑娘,盯著歸藏的眼睛,含情脈脈地把那條落紅錦帕掖進自己的小肚兜裡,這才放心地背過身兒去,半炷香的工夫,仕囍輕鼾起伏……歸藏這才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忙活今晚的正經事兒!
歸藏一直想問連山,是被羽魅追著趕著抽著,跑得快呢?還是懷裡抱著羽影跑得快?——而今,感同身受的歸藏,有了一個毋庸置疑的答案,仕影呢,絕然不會給他套韁繩,更不會給他裝馬鞍,他卻甘願為仕囍,犧牲一切,隻為她喜歡。
仕囍原話兒,“奴家就在跟前兒,奴家隨喚隨應”……是不是聽著,昂!怪可憐見兒的!男人嘛!多一處痛穴,又何妨!
真跟漏天似的傾盆大雨,捱到後半夜,毫無停歇的跡象。歸藏悄悄滑入“仕女香苑”的小池塘裡,潛入塘底,輕車熟路地摸到那個“塞子”,遊進“螺螄殼”般的旋轉甬道裡,被湍急的水流衝到“喇叭嘴”外的青石板上,歇歇腳兒,定定神兒,再走不遲。
每逢大雨連天,歸藏必到此一遊——他給這座無邊無際的神秘溶洞,命名“地府城下城”。
仕曦手裡有那副古畫,非仕曦身臨其境,找不出頭頂這條“天上懸河”的來龍去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