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布特隆,弗克蘭·卡盧奇。”弗蘭克莊重地念著自己的名字,就像在念頌一段神聖的經文。
他話音剛落,喬恩猛地把手從弗蘭克的手裡抽了出來。他已經忍無可忍了,轉身朝著車走去。
“啊,我們有五張卡牌了。”他聽到湯米喊道。
“這周過後你們恐怕就得一個一個的進淨化場了。”弗蘭克不客氣地說。
喬恩這時走到了車前,他拉開副座車門,坐了進去。右胳膊搭到車窗上,余光見人們走了過來。
弗蘭克鑽進駕駛座時,他拉過安全帶扣上。他感到班克爾夫婦和瑪戈也已經就位了。忽然,引擎響了起來,車子啟動了。
弗蘭克用嘶吼般的腔調喊道:“命運,我們來操你了!”
車速飛快,兩邊暗影飛疾,遠光燈像尺子一樣延伸著,在濃厚的黑暗中宛若移動的光廊。喬恩不禁地轉過身去,目光掠過坐在一起的班克爾夫婦的頭,看到車窗後面世界暗如一物。
“啊!”弗蘭克驚叫了一聲。
喬恩轉回頭來,猛見前方沒路了——一截斷崖赫然出現在遠光燈劃開的黑暗裡。
但,弗蘭克並沒有減速。車速仍然以200碼的速度疾馳。
“停車!”喬恩急忙喊道。
“媽的,停不動!”弗蘭克吼道。
喬恩瞥下目光,見弗蘭克的腳踩在了刹車板上,但刹車板並沒有被踩下去。他急忙伸手去抓方向盤,發現方向盤也轉不了了。
後排的班克爾夫婦和瑪戈尖叫起來。
“地獄就是驚魂的地方,刺激吧!”弗蘭克驟然大笑,聲音帶著顫抖。
“我有心臟病!”湯米喊道。
“媽的!你現在沒了!”弗蘭克瞪著上方的後視鏡吼道。
“大家鎮定!”喬恩趕緊說,“檢查一下安全排是不是扣好了!”
“我可不想你們哪個的頭飛到我面前。”弗蘭克吼道。
喬恩趕緊檢查自己的安全帶。
“媽的,要衝啊!”弗蘭克尖叫。
班克爾夫婦和瑪戈又一起尖叫起來。
喬恩的背緊貼著椅背,看著車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向斷崖。遠光燈打在黑暗中,被黑暗稀釋得宛如薄紗。
前方似乎是一片無垠黑暗。光這一點,就足夠讓他感到恐懼。他感到自己被一條觸須猛力地勒住了身體。
“啊——”
喬恩意識到自己也在尖叫時,驀地發現周遭一道道光疾馳。他定神一看,愕然的同時緊張的情緒一下子如繃緊的肌肉一樣松懈了——原來那些都是車。
一輛接一輛的越野車疾馳而過,在黑暗中飛馳。
此時,車內的四人也都停止了尖叫。
喬恩看到旁邊疾馳的車中有人搖下了車窗,往外張望,一張張驚恐和興奮交織的臉探出來,朝下看去,又往後望去。
喬恩也不由探出車窗,見下方是一片黑暗。他往後望去,目光越過湯米伸出來的頭,看到後方也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光突然衝出來,那是車的燈光。
現在,車在無天無地的黑暗中平穩行駛,就像飛機在萬裡的高空飛行。
“哈哈哈。要是去了天國,絕對沒這麽有趣。”弗蘭克大笑起來。
“我還是想去天國。”湯米毫驚魂未定地說。
前面出現了光,星星點點的光。接著那些光斷斷續續的勾勒出了一群建築的輪廓。喬恩很快意識到前面可能是一座地獄之城。
車正在駛往地獄之城。
雖然前方的建築輪廓越來越壯大,但仍然是一片黯淡。遠沒有美國任何一座城市的夜色璀璨。那景象就像在衛星上看到的極度貧窮國家的城市夜景。寥寥落落的燈光,這一群那一群,像燭火一般。
“我們這是正式進入恐怖屋了。”湯米咕噥道。
“你他媽又嚇尿了嗎?”弗蘭克咧嘴笑道。
“布特隆先生,上帝這麽愛你,怎麽沒讓你進天國呢?”湯米還嘴道。
“叫我弗蘭克·卡盧奇。”弗蘭克嚴肅地說。
“卡盧奇先生,上帝這麽愛你,怎麽沒讓你進天國呢?”湯米把剛才的話換了個名字重複了一遍。
“上帝愛我,才讓我今天下來集卡牌啊。”弗蘭克笑地說,“讓我下輩子成為大慈善家,這樣我就能進天國了。”
然而前方的建築輪廓突然變成了斷崖。在一束束遠光燈中顯露出來的崖壁一截令人生畏,褐紅的岩層中鑲著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全部瞪著眼睛,大張的嘴。
一股恐怖的氣息撲面而來。
喬恩聽到班克爾夫婦和瑪戈都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原來是人頭崖?”弗蘭克脫口給斷崖取了個名。
此時,前方的車往中間的凹處聚集。兩邊的樹林如山巒幽暗起伏,但隨著車全往一處聚攏,樹林和崖壁都消失在了黑暗裡。
車輛衝進了凹處,也照亮了寬闊的路面。
眼前的場景,仿佛回到了人世一樣,車流不息。
也許,地獄沒那麽糟糕。喬恩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時,車已經落地了。弗蘭克握著的方向盤突然動了一下。
“路西法大人的魔法消失了,同志們。”
弗蘭克的話剛喊完,喬恩感到車身猛地一陣顫動,身子向前撲去。幸好安全帶結實,把他拉了回來,不然他的頭非要撞到擋風玻璃不可。
弗蘭克可沒這麽幸運了,他一下子撞到方向盤上,頭撞破血了。喬恩趕緊抓住方向盤,在快要撞到前面的車時,把方向盤往右一轉。車幾乎是擦著前車的屁股出了車道,直接衝進了樹林,才熄火。
喬恩忙轉過頭去,見車道上還是有車撞到了路邊。後面的一輛車裡衝出一個火氣十足的年輕黑人,他衝著前面的車吼道:“你奶奶的,怎麽開車的!”
黑人剛喊完,前車的副駕駛座裡鑽出一個老人。那老人穿著考究的西裝,襯衣袖口上有袖扣。喬恩一下子想起那個被喪屍抓得血肉模糊的老男人。
他思忖間便把視線轉向了駕駛座。駕駛座的車窗開著,裡面坐的果然是那個年輕性感的女人。她看上去既不像男人的女兒,也不像男人的妻子,也許就是妻子呢。上流社會老夫少妻並不少見。
也許他們是坐著私人飛機飛往私人島嶼度蜜月時,飛機突然墜落到此的。
“你丫看起來有錢啊?”黑人也看出老人身價不菲,他接著吼道,“在這裡有錢有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