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車裡,弗蘭克感到了害怕,為了壯膽,他打開了車載音響,不想音響裡衝出陣陣尖嚎叫,嚇得他趕緊關掉開關。
那聲音像來自硫磺和烈焰的淨化場。他腦中瞬間浮現一幅慘絕人寰的畫面:人們一絲不掛,像燒烤串一樣架在烈焰和硫磺之中,被火焰霹靂啪啦的燒著,被硫磺滋滋的沸煮著。人們像烤糊了的羊一樣尖嚎,一秒不停地尖嚎著。
弗蘭克使勁擺頭,把腦子裡的畫面給甩出去。
忽然,他瞥見車外後視鏡裡出現了幾個人影。他定晴一看,心裡一陣喜悅,喬恩他們回來了。他趕緊鑽出車,見多了個耄耄老男人。當老男人在兩個老太太的攙扶下走近時,弗蘭克見老男人身上還沾著灰塵和枯草,臉上痛苦和驚恐的表情還未消散。
老男人看起來比兩個老太太脆弱多了,身體還在發抖。還是男人老了都沒有女人堅強了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女人總是比男人長壽。他也知道,一些老男人在妻子離世後,活得一塌糊塗,很快就追隨照顧了他們一生的妻子而去了。
“我們的隊伍已經齊了。”弗蘭克說著,看向喬恩,“現在用誰的血?”
瑪戈搶在喬恩前面,說:“我們的規則是後來的人需要獻出血。班克爾夫人,你來吧。”
班克爾夫人的注意力似乎被弗蘭克身後的車吸引了,問:“那是誰的車?”
“看看車牌號,你就該猜到這是路西法為我們準備的車。他一定期望我們一路上能把車速飆上200碼以上。”弗蘭克嘿嘿地回答。
“這是你們的證件,車裡發現的。”喬恩把兩張證件遞給班克爾夫人。
班克爾夫人拿過證件,把證件伸到班克爾先生眼前。班克爾先生看著證件,竟突然哭了起來。
“上帝啊,為什麽我們會在這裡?我可一輩子都沒做過壞事!”
“看你這麽熊,想必一輩子也沒做過好事。”弗蘭克不客氣地說。
沒想到班克爾先生哭得更傷心了,像個被人奪走了糖果的孩子似的,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淌過層層疊疊的皺紋。
他哽咽難抑,把另一隻胳膊從瑪戈手裡抽出來,然後轉身抱著班克爾夫人。班克爾夫人手拍在班克爾先生的後背,用哄孩子似口吻說:“湯米,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會守在你身邊。”
“不要離開我,凱茜,凱茜,我愛你,別離開我,我會受不了的。”叫湯米的老男人泣不成聲地抱著凱茜。那傷心的勁兒真像一個永遠沒長大的孩子。
弗蘭克愣住了,他活了幾十年,遊走在法律的邊沿和警察鬥了十幾年,從未見過一個男人竟然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沒出息的男孩。
而他的妻子竟然如此有耐性的哄著。
弗蘭克倒抽一口氣,伸手把喬恩拉到一邊,生氣地說:“看待上帝的份上,路西法給我們塞了的個什麽玩意?”
喬恩說:“男人如果被女人這樣呵護,一個女人如果不嫌棄一個男人的軟弱,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你不覺得惡心嗎?”
“當有小嫩男在你的懷裡撒嬌的時候,你也沒覺得惡心啊?”
弗蘭克一時語塞了。
喬恩轉過身要走,弗蘭克突然問:“那你他媽的到底是直是彎?”
他直視著喬恩轉來的眼睛,那雙眼睛豎毅而深邃。他繼續問:“或者你他媽是雙?”
“我早就告訴你我是直男。”沉默了一會,喬恩平靜地回答,
“在這點上我可沒跟你裝。” “可你他媽的還是在玩欲擒故縱。”
“為了工作。”
弗蘭克看著那張淡然的臉,突然有種想一拳揮過去的衝動。但他忍住了。沒有傑夫他們的幫忙,他真的不是喬恩賤人的對手。
“他們為什麽派你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咬牙切齒地問。
“如果路西法也給我們提供了酒店,如果酒店裡也有電話,到時我告訴你警督辦公室的電話,你打過去問問。”喬恩輕笑一聲,走了。
弗蘭克咬著唇,心裡罵了聲“王八蛋”。他轉過身去,見湯米還抱著老婆。但現在已經沒有流淚了。
“班克爾先生,你要是哭夠了,就讓你的夫人快畫五芒星吧。”弗蘭克嚷道,“我們都等著呢。”
凱茜一聽,便輕輕把湯米推開,然後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了匕首。在她拔出匕首時,湯米身子不由得縮了縮。
真他媽的是個軟蛋啊。弗蘭克看著湯米一副畏縮的模樣,不禁鄙視。他見凱茜遲疑了一會後,咬住唇,在手指上劃了一刀。
血頓時從她的手指湧出來。
她趕緊蹲下身,在地上畫出一條紅色的線條,移了幾步後,往下畫出一條斜線——五芒星的一角出現了。
凱茜一氣呵成,把五芒星畫完了。
她把手指從地上拿起來, 手指還在湧血。湯米見勢,立即蹲下身來,把凱茜的手指放進自己的嘴裡吮。
這畫面在弗蘭克看來要多肉麻有多肉麻,要多惡心有多惡心。他感覺自己現在像吞了一坨蛆。
“凱茜,你是我的英雄。”
聽著湯米的深情表白,弗蘭克不由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們開始吧。”瑪戈說著第一個站在了五芒星一角上,並把手伸了出去。
班克爾夫婦分別各站一角,先後伸出了手,搭在了瑪戈的手背上。弗蘭克不願意把他的手搭在湯米的手背上,便等著喬恩把手搭在湯米的手背上後,他才站在血五芒星上,伸出手抓緊了喬恩的手。
喬恩抬眼盯著他。
他索性抓著更緊了,他看到喬恩的眉頭蹙了起來。顯然,一方面他感到不敬,另一方面他感到他的手勁所造成的痛感。
“瑪戈·阿特金斯。”瑪戈依然第一個說話。
班克爾夫婦各自報出自己的名字。
輪到弗蘭克。
弗蘭克故意沉默了一會,才慢悠悠地說:“我有兩個名字。一個是我父親隨口喊出來的名字,一個是上帝給我的名字。”
“上帝?”湯米發出吃驚的聲音。音調聽起來就像個蠢男孩。
“在我最黑暗的日子裡,我聽到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重複著一個音,聽起來像弗蘭克。多年後我想那是上帝的聲音。至於我的姓氏,那是我母親婚前的姓氏。我以前的姓氏是我父親的。我恨他。當然,我也恨母親。恨她的無知和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