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克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液，然後舉起斧頭朝地下砍去。喬恩看著弗蘭克的斧頭深深的切進土壤裡，不由得心臟一陣猛縮。

　　接著，他感到那股與他拉拽的力量突然松馳了。他趕緊往後退，把老夫人往外拉。很快，老夫人的下半身從土裡出來了，一股臭味也帶了出來。突然塌陷的土壤還混雜著一種腐爛的物質。

　　弗蘭克還在一斧頭一斧頭地砍下去。

　　喬恩用力地抱起老夫人，踉蹌離去。以防萬一，他必須離開險境。就在他靠著一棵樹想要放下老夫人休息時，忽然看到前面的黑暗中出現了幽。此時，它在黑暗中飄蕩，宛如孔明燈一樣。他驀地想起先前碰到它不久，就看到路了。這一次，會不會也一樣呢?

　　他想著，不由得朝著幽跑去。

　　“喬治！”

　　弗蘭克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隨即他感到弗蘭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停下來，氣喘籲籲，筋疲力盡。他忙把老夫人放在樹下，然後一隻手扶著樹乾。

　　“羊人說了，聯結一旦建立，除非人消失，才能再建立新聯結。”弗蘭克冷酷地說，他臉上的表情只有兩個字“殘忍”。形容得更確切些那就是狼一樣的殘忍。

　　喬恩看著這張臉，心裡五味雜陳，百感交集。如果是在上面，在審訊室裡，弗蘭克還是這副臉孔，可能他會先給他一拳，再來慢慢審訊。現在，他只有沉默。然而，如果丟掉這個老人，一走了之，他又辦不到。道德，似乎變成了累贅。

　　但旋即一個聲音在他腦中說她不是老人啊，只是有著老人殼的靈。他是靈。

　　“你不會真的要帶上她吧?”弗蘭克像是內心惡魔的具像化，咄咄逼人道。

　　喬恩看著老夫人。此時老夫人的臉已經從驚恐的表情轉為安祥的神態。仿佛她只是走累了，坐下來休息。

　　“我們恐怕很難找到三個強壯的人。”這句話，喬恩感覺是在強撐自己將要溺水的道德感。

　　“也比被豬隊友拖累強多了。”弗蘭克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猜她一張卡都沒拿到，也可能隻拿到一張，還是我們有的。”

　　“你又拿到卡牌了?”喬恩問。

　　弗蘭克從口袋裡抽出卡牌。卡牌裡的畫面正是一隻從土壤裡伸出來的枯手。下面寫著:地手。

　　喬恩拿出“幽”。

　　“你是怎麽搞定它的?”弗蘭克驚訝地問。

　　“我沒有搞定它。”喬恩說，“是它主動給了我卡牌。”

　　“喜歡你的臉嗎?”弗蘭克開玩笑道。

　　“你是怎麽被地手纏上的?”喬恩沒心情跟弗蘭克開玩笑。

　　“看到那東西後，你不是跑了嗎?我就去砍它。我砍中了它，但它太滑了，我的斧頭直接滑過去了。我就又砍。我每砍一下，它就往後飄，砍得我筋疲力盡啦，可它卻完好無損，我正驚訝時，來了一陣風，它忽然飄得飛快。我就追，想著要怎麽搞定這玩意。追著追著，突然撲在地上，回頭一看，媽的呀，有隻手抓著我的腳……”

　　弗蘭克剛繪聲繪色地講完他奮力砍地手的情景，老夫人就醒了。她眼睛一睜，身子猛地一縮，一副還沒從恐懼中緩過神來的狀態。

　　“現在安全了。”喬恩安撫道。

　　“老太太，你最好盡快適應，除非你想在這周結束後第一天進淨化場。”弗蘭克不客氣地說。

　　“我寧願進淨化場！”老夫人嚷著，眼淚湧出來。

　　“你的羊人沒有告訴你淨化場有多可怕吧?在那呆七天可是相當於七億年啊。

這他媽才是合理的。上帝不可能用七天造了萬物。應該是七億年。上帝的一天就是一億年。”弗蘭克冷冷地說。　　“這難道不是比喻嗎?”老夫人睜大眼睛。

　　“你的腦子還沒從年邁的萎縮狀態裡恢復過來嗎?就算你小時候數學是個渣，也應該知道七億年的感覺該有多長吧?”弗蘭克不耐煩地說。

　　老夫人捂起了臉，嗚嗚地哭出了聲。

　　“老夫人，你保重。你上輩子一定活得很舒坦，你下輩子大概率也會像上輩子一樣舒坦。你用不著去爭卡牌。盡快去淨化場，早淨化早投胎。”

　　弗蘭克說完，拉著喬恩就往前走。

　　走了幾步，喬恩聽到老夫人喊道:“讓我跟著你們吧。”

　　不久，老夫人追了上來，乞求著。

　　喬恩不忍直視那可憐兮兮，爬滿皺紋的臉，便把視線移開了。

　　“你有幾張卡牌?”弗蘭克一針見血地問。

　　老夫人愣了一會，悲切地說:“沒……沒有。”然後又急切地說，“因為因為我還沒適應啊，我嚇壞了。天這麽黑， 我什麽也看不見啊。卡牌是怪物死後留下的嗎?”

　　“你不是把光都開了嗎?”弗蘭克說。

　　“我不知道它是怎麽亮的。”老夫人突然情緒激動地叫起來，“我從焰火裡醒來時，發現我周圍有光了。我想那是焰火的原因吧?”

　　“是你不小心碰到了腕表的旋鈕。光來自腕表。”喬恩終於說話了。

　　老夫人伸出手臂看了看腕表，然後抬頭盯著喬恩。

　　“讓我加入吧。”老夫人再次懇切道，“我保證以後會像個女戰士一樣，我不會拖累你們的。如果再次被困住，我也不會讓你們來救。反正遲早所有人都要進淨化場不是嗎?就像所有人都會死。雖然這是事實，但誰會提前死呢?”

　　“當然有人會提前死。你當那些自殺的人是瘋了嗎?”弗蘭克脫口而出，旋即他意識到表述有問題，便清了下喉嚨接著說，“從世俗的角度看他們確實是瘋了，但事實上他們是對的，是絕對的理性主義者。這麽爛的人生為什麽還要浪費時間繼續下去?不如早下地獄早超生。換個人生重頭來。”

　　“即使下來了，我也沒辦法做到他們的理性。畢竟他們是少數人。大多數人就是流落街頭，過得最悲慘的生活也不會去死。”老夫人語氣突然變得堅定起來，“讓我加入你們吧。不用你們的血，用我的血。”

　　老夫人說著，手裡已經出現了一把匕首，她笑地接著說:“我發現啊，如果把東西放進皮箱裡，就可以直接拿出來呢。你們試過嗎?”

　　“沒有。”喬恩回答，摸到塞在口袋裡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