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果斷地在食指上劃了一道口,血出來。她彎下腰,認真的在地上畫起五芒星。她邊畫邊說:“我想啊,靈是受身體影響的。就如一個人的價值觀是受環境影響的。如果生在好的環境裡,那個人就是不是個善良的人,也一定不會是一個惡人。如果出生在壞的環境裡,人們一般會自暴自棄,成為可悲的人,而有些人會變成一個惡人。”
喬恩看了一眼沉默的弗蘭克,用一種隨意地口吻問:“你這個想法是怎麽來的?”
“按到羊人說的,所有靈魂都要進入淨化場。那麽這不正說明了靈魂本身沒有善惡嗎?它只是一種物質,就像水一樣。水有善惡嗎?它是寧靜還是湍急,是祥和還是凶險,取決於地形和人們如何使用。靈魂回到淨化場,就像水從水龍頭出來後,又流回自來水公司的汙水處理系統。至於被處理的水再從水龍頭出來時會用於什麽,取決於打開水龍頭的人想幹什麽。”
“有道理。”喬恩點頭,“如果水有意識,被潔淨的過程一定會讓它異常痛苦。”
“靈是上帝的一口氣,賦予生命呼吸的氣息。”老夫人說完,已經將畫到最後的血線跟最開始的血線連在了一起。
紅色的五芒星頓時煥發出微弱的光亮。
在弗蘭克畫五芒星時,喬恩並沒有注意到血五芒星會發光。
“瑪戈·阿特金斯。”老夫人一站起身,伸出了她的枯瘦如骨的手。那手看上去只剩下一張皮了,似乎跟卡牌上伸出土裡的地手沒什麽二致。
“喬恩·弗萊林。”喬恩伸出手去,握住了老夫人的手,與先前一心救人的感覺不同,此時,他感到這手既柔軟又脆弱。但是,老夫人的眼睛卻像兩個注滿了水的碧潭。驀然給他一種奇妙的感覺。眼前的老夫人似永生不死不老的靈披了件陳舊皺褶的皮囊。事實上也是如此。
“弗蘭克·卡盧奇。”弗蘭克也報出了自己的全名,抓住了喬恩的手。
一瞬間,喬恩感到一股熱流湧遍手心。
隨著血五芒星的消失,弗蘭克第一個拿開了手,並且拿出了集卡冊。
“啊呀,我們只剩後一張了呢。”他沾沾自喜地說。
瑪戈拿出自己的集卡冊,她打開棕紅的硬皮封面,原本一片透明的卡頁上有五個格子突然亮了起來,然後五張卡牌出現在透明的卡頁格裡了。
她睜大眼睛,宛若欣賞藝術一樣欣賞著卡牌,還情不自禁讚歎了卡牌的精美。他抽出一張卡牌,翻過來看著卡牌的背面。
當她看到黑色六翼高展,戴著銀色微笑面具的路西法大人的像時,悠然吸了一口氣。
“這是路西法大人嗎?”她明知故問地說。
喬恩沒有回答。弗蘭克也沒有回答。
“我的重孫子就喜歡收集卡牌。而且收集了厚厚的幾大本呢。”瑪戈換了個話題,邊說邊把卡牌插進卡頁裡。
“你的重孫子一定很喜歡這個遊戲。你應該跟他換。”弗蘭克刻薄地說。
喬恩趕緊說:“走吧。前面有路。”
為了驅散沉悶的氣息,也為了驅走黑暗帶來的不安,喬恩問起瑪戈的高壽。瑪戈說她91歲。
“其實啊,我82歲時我就死了。”
“為什麽?”喬恩問。
“因為我的肉體的大腦已經衰老到什麽也不記得了。其實早在那之前,我就處在一時糊塗一時清醒之中,我經常不記得吃飯,不記得親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我的記憶經常是一片空白。我處在那樣的渾渾噩噩中,脾氣變得古怪易怒……直到我最終徹底忘了自己。” “至少你已經活夠本了。衰老所帶來的孤獨和遺忘,這不是什麽淒慘,而是生命必然的常態。”弗蘭克毫不動容地說。
“你看過《百年孤獨》吧?”瑪戈轉頭問弗蘭克。
“我的人生就是孤獨、激情與對抗,肉與靈的悲歌。”弗蘭克誇張地說。
喬恩驀地嗤之以鼻。
“你是幹什麽的?”瑪戈來了興趣。
“販毒。”弗蘭克回答得乾淨利落。
瑪戈身子一縮,臉上頓時浮出才出虎穴,又入狼窩的懊悔不安。稍後,她臉上的皺紋密集地攏在一起,她突然笑了起來。
“難怪你們這麽快就收集到五張卡牌了。應該沒人比你們更快了。”
“別緊張嘛,那位是超級警探。幸好我把他乾下來了。”弗蘭克壞笑起來。
瑪戈張著嘴,欲言又止,神情像個受到驚嚇的孩子。
喬恩不想作什麽解釋,遂加快了速度。
很快,路出現了。
喬恩第一個走到路上,茫然地望向路兩邊,兩邊的路都延伸進沉沉黑暗裡。似乎不會有其他人出現。
是人們早已離開,還是都被困在了樹林裡了?喬恩想到幾個小時前看到的投景畫面。的確,絕大多數人,即使手握斧頭,也無法阻擋喪屍進一步的攻擊。何況,人們會遇到樹林裡的綠火,隱,還有地手呢。如果人們不知道怎麽打開光,那擺脫樹林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不過,人們不會在第一周淘汰,因此喬恩想著天亮後,被困的人們會從樹林裡出來吧,會從地手的土壤裡爬出來。
喬恩看看腕表,此是腕表的指南針指向了左側。 於是,喬恩朝著左側走去。他邊走邊環顧樹林兩邊。忽然,發現前面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
車尾掛著的車牌號赫然刺進眼簾:666-300584
“路西法真體貼啊。”
弗蘭克第一個跑到了車前,一把拉開了車門。他毫不猶豫鑽進了駕駛座,然後回頭看看後座。
喬恩走過來,見後座非常寬敞,皮製沙發一塵不染。他拉開後車門,讓瑪戈坐了進去。然後,他繞過後備箱,拉開了另一邊的副駕車門。
“不該只有一輛車嗎?”喬恩有些疑慮地說。
“你想這麽多幹什麽?神怎麽安排,我們就怎麽做。想多了,會遭天遣的。”弗蘭克責備完,語調突然轉為高亢,“路西法大人,黑暗的王者之殿,我們來了!”
弗蘭克點燃引擎,一踩油門,然後轉動方向盤,但汽車只是發出低沉的引擎震動聲,紋絲不動。
弗蘭克接著又踩了下油門,車還是一動不動。
“是壞的?”
“應該是我們還沒湊夠五人。”喬恩腦子裡驀地亮起了一個電燈泡。
“什麽?”
喬恩懶得解釋。“我們就在這等吧。最遲天亮那兩個人會出現的。”
“我們是早被分組了嗎?”瑪戈在後面說,“按到下來的時間順序?”
“應該是的。”喬恩說。
“不會正好五人一組,不多不少吧?”瑪戈說。
“這對路西法大人來說是個事嗎?”弗蘭克說,“扇一下黑翅膀。轟!一架飛機掉下來。夠再來五十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