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甲營,身為北淵衛最精銳的老營,由司空南的義弟羅霄執掌,駐扎在太雲國的邊境線上,他們身經百戰,每個人手底下至少都有上百條人命。
羅霄身為營正,實力更是高達八品,善使一雙金鐧,胯下青鬃馬,曾單騎闖入敵陣,取上將首級如同探囊取物。
但即便如此英雄,現在也沒了主意,昨夜收到大哥的飛鷹秘信,得知司空晏不日將隻身前來投軍,乍一看,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直到反覆確認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攤上大麻煩了。
營中將士皆在三品以上,而據他所知,司空晏恐怕連一品都沒有,萬一他的身份泄露,恐怕會引來無妄之災。
因為這件事,羅霄一整晚都坐在爐火旁思索對策,他滿臉絕望,這些彎彎繞繞是二哥的拿手戲,自己是個粗人,只會行軍打仗。
再者而言,戰場上刀劍無眼,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他萬死難辭。
不過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另一邊,司空晏根據老爹給的北淵手冊,好不容易才找到破甲營的駐地,遠遠望去,旌旗飄展,一股粘稠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口令!”
還沒等靠近,便有一隊輕騎疾馳而來,將他團團圍住。
司空晏不慌不忙,從背囊裡掏出手冊開始翻找。
“諸位莫急……容我看看……在這,口令是鐵馬冰河,對不對?”
幾名巡騎滿臉懵圈,眼前這個很像奸細的人居然有各營營正才會配發的北淵手冊,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在雙方僵持時,從遠處駛來一名身披銳甲的副將,他看了看手中的畫像,用馬鞭指著司空晏問道,“你叫……司空青衫?”
“青衫?對對對,是我是我。”
他這才想起,老爹吩咐過,此行不能使用真名,以免受到將士們的“特殊對待”。
“好,隨我來吧。”
司空晏跟著副將進入大營,他發現整座駐地依山而建,不遠處還有流動水源,即使遇到危險,也能迅速撤入深山固守待援,進退自若。
看來外界對三叔的傳聞是真的,江湖人稱北淵之虎,只要有他在,敵人無不聞風喪膽,落荒而逃。
二人停在一處嚴密遮掩的帳門前,副將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即後退數步,左手不經意按在劍柄之上,冷冷地盯著他。
“大哥,你不用這麽緊張,我手無寸鐵能幹啥。”
司空晏苦笑著聳了聳肩,挑起門簾走了進去。
碩大的營帳空空蕩蕩,只有羅霄身披熊袍,站在作戰沙盤前沉思。
“稟營正,新卒司空青衫前來報道。”
聽到響動,羅霄這才抬起頭,不以為然道,“大侄子,你說你這是何苦,軍隊可不是小孩子鬧著玩的地方,在這裡,命如草薺。”
“我不怕死。”
聞言,羅霄眉頭緊鎖,世子爺到底哪根筋搭錯了,他這裡可沒有美女歌舞,異域風情。
就算是為了歷練,去二哥的內務司豈不是更輕松,難道大哥別有用意?
半晌後,羅霄見司空晏態度依舊強硬,他也沒辦法,隻好從案牘上拿起一塊令牌拋給他,冷峻道,“既然你執迷不悟,那便去哨位站幾天崗吧。”
司空晏看著手裡的令牌,默不吭聲,徑直退了出去。
在他離開後,羅霄一腳踢翻火爐,怫然大怒道,“小犢子脾氣還挺衝,要不是看在大哥的面上,我早就把你趕出軍營了。
” 副將掀開帳門走了進來,詢問道,“將軍,需不需要我派人……”
“不用!他要是連站個哨都站不好,那就別來玷汙我大哥的英名了,傳我軍令,今晚巡邏隊隻留他一人守夜!”
“喏!”
…………
“你們聽說沒,營裡來了個小不點。”
“真的假的,咱老哥幾個可有段日子沒見新人了,快說說,是上幾品的高手。”
“什麽狗屁高手啊,過來我悄悄告訴你……連一品都沒有!”
“啥!?”
這群老卒在操練之余便圍在一起閑嘮,消磨軍中枯燥無味的生活。
“哎,要不咱們去陪他耍耍?”
“好啊,我那髒衣服可有陣日子沒洗了,味兒太大,差點薰死我。”
“哈哈哈哈,走!”
說著,眾人便興致衝衝起身,打算去找司空晏的麻煩。
“站住!”
“誰呀,敢惹咱哥幾……參……參見營正。”
上一秒還在耀武揚威的眾人都蔫吧了,恨不得把頭塞進褲襠裡。
羅霄冷漠地俯視他們,聲色俱厲道,“你們現在膽子是越來越肥了,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嗎!之前念及爾等軍功卓著,不願計較,現在看來,反倒助長了你們的囂張氣焰。”
“來人,將他們統統拖下去,每人三十軍棍!”
“喏!”
這些老卒們也都是漢子,沒有絲毫狡辯,主動解開衣甲受罰,那時候的軍棍可不簡單,尋常人十下便會皮開肉綻,二十下幾近昏死。
徬晚時分,他們被人挨個背回營帳,待熄燈後,突然有一道陰騭的聲音響起,“都怪那小子,害咱們白白挨了頓毒打。”
“沒錯!大哥,不能就這樣算了。”
為首的老卒名叫趙景,是個伍長,此刻他正趴在草席上苦笑道,“你們都消停點,這小子肯定不簡單。”
“大哥,何以見得啊,我看他沒什麽本事。”
“愚鈍!”,趙景恨不得上去給他一腦瓜蹦。
“他姓司空,你們知道在咱北淵,姓這個的份量要有多沉!沒準就是大將軍的哪個子侄。現在連羅將軍都親自出面,為了他嚴懲我等,可見其身份不低啊。”
眾人聽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看來這回他們踢到鐵板了。
趙景微微歎氣, “日後如果有機會,咱們主動幫幫那小子,免得結下仇來。”
“是大哥,我們都記住了。”
“睡吧,哎呦我這老腰都快被打斷了,今天誰下的手,簡直不當人……”
…………
邊境地勢開闊,沒什麽遮掩,再加上正值冬季,刮起風來猶如冰錐刺骨,凍得人瑟瑟發抖。
司空晏身披鐵甲,獨自一人在寒風中站哨,他終於能夠理解老爹為什麽愛兵如子,對麾下士卒關照有加。
原來,自己以為的苦和他們所經歷的苦是兩碼事。
現在他的手指頭都快被凍僵了,什麽鮑魚熊掌,燕窩魚翅統統不想,只要有一碗滾燙的熱湯,他就心滿意足了。
…………
遠處的瞭望樓上,羅霄與副將席地而坐,兩人面前是剛剛溫好的米酒和一整隻烤羊腿,陣陣香氣彌漫開來,令人食指大動。
“你說,這小子能堅持多久?”
副將撕下一塊羊肉塞入嘴中,含糊不清道,“明天一早他就得來向你請辭,細皮嫩肉的,哪裡吃得了這苦。”
羅霄深深地看了一眼營門方向,在他印象中,自己這位侄兒連沐浴都要有十來名窈窕佳人服侍。
如今竟然能在寒冷惡劣的天氣中堅持下來,已然是出乎意料。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若是這小子真能扛住,以後我羅霄便認他這個北淵殿下。”
副將笑了笑,並沒有反駁,其實他們打心眼裡都不看好司空晏,可惜大將軍就這一個獨子,誰也不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