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更替,璀璨的陽光開始緩緩照耀大地,刮了一整夜寒風,千裡邊疆連隻飛禽都見不到。
破甲營的轅門前屹立著一個雪人,紋絲不動,若不是還有微弱的呼吸聲,肯定以為他已經死了。
“咳咳……”
司空晏努力顫動身體,將積雪抖落,此刻他感覺自己如處冰窖,四肢發涼,連向前邁一步都做不到。
要不是來之前剛剛大補過,昨晚他就交代在這了。
要說三叔也是真狠,居然也不派人給他送件襖來,雖說士卒吃苦是應該的,但咱軍隊裡又不是沒有這條件,擺明了就是在給他下馬威看。
現在只要他一句話,立刻就會有人送他回家,繼續過舒適奢華的生活。
但他做不到,因為老胡的慘死已經深深刺激了司空晏,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在他心裡萌發。
“哎老弟,你還好嗎?”
身後傳來一聲呼喚,司空晏艱難的轉過頭,磕巴道,“你你……你說……說呢。”
來人正是趙景一行,他們操練的時候正好路過轅門,見司空晏狼狽至極,商討了一番決定過來看看。
“大哥,要不咱先把他扛回去吧,不然也沒人管他。”,手下有人忍不住開口道
趙景瞪了他一眼,“昨天是誰要報仇來著,今天怎麽都成老好人了?”
話雖這麽說,最後眾人還是把司空晏背回了營帳。
趙景趕忙生起篝火,將他放在旁邊慢慢回溫。
“水……熱水。”
聽到司空晏的話,趙景更加確定了心中的判斷。
“小子,你真是個富貴命,像我們這些窮苦人家出身,從小就知道,凍傷不能用熱水燙,不然得了凍瘡癢死你!”
趙景歎了口氣,坐下幫司空晏脫掉濕透的棉鞋,抓起腳來回用力搓。
“大哥,這種活怎麽能讓……”
“那你來?”
“呃……我去看看夥食房的飯菜準備好沒。”
司空晏感激地看向眾人,有氣無力道,“多謝幾位大哥,今日之恩,容我日後相報。”
“得了吧”,趙景擺了擺手,不冷不熱道,“咱們看你小子還是個娃娃,心疼而已,話說你為啥來參軍,不怕死嗎?”
隨著體溫的慢慢回升,司空晏感覺身體恢復了些知覺,他顫顫巍巍從懷裡掏出一塊銅牌,上面刻著:千字營老卒,胡澈。
趙景眼尖,看見了上面的字,失聲驚呼道,“千字營?”
“什麽?!”
“真的假的……老子在做夢嗎?”
眾人紛紛圍了過來,相傳大將軍起兵時,身邊只有一千士卒,於是便起名為千字營,每人有相對應的編號。
但隨著時間流逝,千字營的老卒要麽戰死,要麽病死,已經是寥寥無幾,他們被視為北淵衛的至高榮譽。
“你小子該不會是千字營的子女吧?”
若真是如此,那麽就算死,也要護他周全。
司空晏搖了搖頭,強忍淚水道,“他是我一個過命兄弟。”
“哈哈哈哈,別逗了,就憑……”
砰!
嘲笑聲戛然而止,只見趙景怒目橫眉道,“他娘的笑什麽?”
“別以為自己打過幾場仗就了不起,在千字營面前,咱們算個球!你們壓根就不明白他們經歷過什麽!”
趙景蹲下身,重重拍了拍司空晏的胳膊,正色道,“不管他是你什麽人,從今往後,你有事盡管吭聲。
” “對,別客氣!”,有人附和道。
“老六,你之前不是要讓他幫你洗髒衣服嗎?”
“三哥……哪壺不開提哪壺,我不是跟小兄弟鬧著玩嘛。”
那個叫老六的憨厚胖子滿臉漲得通紅,說話都不利索了。
“去去去,一群嘮喪鬼。”
趙景笑罵兩聲,開始向司空晏介紹大家。
“咱們兄弟一共六人,我叫趙景,虛長幾歲,承讓做了老大,五品中期。”
“這是老二王耀,四品後期,雖然話不多,但人卻是個熱心腸,以後你有什麽問題多找他請教。”
“明白。”,司空晏笑著和他點了點頭。
“老三齊盛,五品初期,身法在營裡數一數二,人稱神行三郎。”
“老四郝龍麟,三品後期,實力是稍微遜色了點,但他醫術高超,打起仗來弟兄們都指著他活命。”
“老五劉澤,四品初期,就是溜去夥食房的那小子,偵查方面是把好手。”
還不等趙景繼續說話,老六自己便笑著站出來。
“我叫王德善,五品初期,是隊裡的肉盾,衝鋒陷陣的時候跟在我後面就行。”
司空晏強忍著疼痛,朝他們一一回禮。
“我叫司空……青衫,沒什麽根基,還望各位大哥多多關照。”
這時,老四突然提議,“你要是不嫌棄咱們,就順個老七,如果介意……當咱沒說。”
眾人紛紛看向司空晏,等待他的決定。
“這是啥話,能認識諸位大哥是我的榮幸,高興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嫌棄。”
說完,他掙扎著起身,被趙景輕輕按住。
“既然是自家兄弟,就不要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好好休息吧。”
司空晏剛想說話,卻被一聲巨響打斷,隨後帳門被猛地推開,老五抱著一個大木桶踉踉蹌蹌走進來。
“羊肉湯,今天是新鮮的羊湯……哎,來個人幫幫我啊。”
“我說,你跑了一趟就弄到這麽點?再去跟老王頭要些來給你七弟補補身子。”
“啥七弟,不是……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明白。”
老四拿起一旁的刀鞘拍了拍他的腦門,催促道,“問什麽問,還不快去?”
老五也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只見他眼珠一轉,咧嘴笑道,“好嘞,四哥你慢用著,我馬上去。”
就在老四放松緊惕的時候,突然被一腳踹在屁股上。
“去你丫的,還使喚上我了,你以為你是大哥啊。”
“老五!你給我等著,別跑!”
…………
司空晏看著打鬧成一片的眾人,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往日裡,雖然所有人見到他都會畢恭畢敬,但大多是虛情假意,只不過礙於他殿下的身份罷了。
也許參軍並不能對武道提升有多大幫助,但這份情感卻會令他受益終身。
實際上司空南送他來這裡,同樣也是希望能夠磨礪掉他身上的銳氣,戰爭的殘酷足以徹底改變一個人。
夜幕降臨,司空晏抬起頭,透過帳篷零星的破洞看向天空,暗忖道,“老胡……你好好看著,以後的北淵殿下再也不會成為別人口中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