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503年,荒野之地拓荒的第四十個年頭。
馬斯提佐自治省。
哪怕在天氣陰晴不定的荒野之地,馬斯提佐自治省詭譎難明的沙暴也能稱得上個中楚翹,足以讓最勇敢的淘金者畏懼。
在這種稱得上災害的天氣下,沒有正常人會選擇出行,但很顯然,荒野之地討生活的人,往往都比天氣更加瘋狂。
帝國省道上——荒野之地的人們通常稱它為“帝國墓碑”,因為根本就沒有路,只有一根根隔著一大段距離插下的木樁以作導航示意——一位旅人騎著馬踉蹌前行著,他一手扶著寬沿高頂的牛仔帽,一手緊緊挽著馬匹的韁繩。
雖然已臨近正午,日光卻昏昏沉沉,天邊泛起了淡淡的黃色。
前方不遠處,是一家驛站,旅人微微抬頭,露出一雙幽深的眼眸。他手臂抬起,將馬引向了前方的驛站。
沙暴似乎變得更厲害了,風聲在空曠的沙漠悲切的嗚咽,“金子”逐漸爬向天空,視野變得迷離朦朧,恍惚中,天際線似乎發出了黃金似的光。
這副悲壯的景色唬住了不少機會主義者和迷信的人,甚至讓馬斯提佐自治省有了“黃金之省”的名頭。
但諷刺,或者說恰如其分的是,“黃金”這個詞在荒野之地,早已變成了笑話故事的引子了。
“叮叮叮”
門框上的鈴鐺響起,旅人走進了驛站裡,哪怕快到午時,屋裡仍昏暗不堪,兩扇窗戶投進來幾柱昏黃的陽光,照亮了空氣裡的塵埃和幾張陳舊的桌子。
六個人稀稀拉拉的坐在屋裡,俱都背著光,看不清模樣,靠裡一點,是個同樣老舊的吧台,一個酒保正在裡面擦著杯子。
整個屋子幾乎只有從木板縫隙中鑽出來的詭異風聲和吧台裡老舊座鍾的滴答聲
“牛奶。”
旅人坐到吧台邊,打破了安靜。他摘掉帽子,露出了一張帶著傷疤的臉龐來,傷疤不大,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不太明顯,因此不僅沒有顯得醜陋,反而讓本來端正俊雅的五官帶上了一些粗糲的氣質,讓人印象深刻。
桌上的牛仔帽邊角有些破損,雖然粘上了風沙,但依然看得出主人對它的精心養護,帽簷邊緣,織著A·M兩個花體字母,在某些人眼中,這頂帽子名氣可不算小。
它代表著亞瑟·摩根來了。
酒保放下手裡的杯子,露出了體面的笑容:
“不來一杯酒嗎?”
“嗤”
亞瑟隨手在桌面上擦燃了一根白磷火柴,愜意地點燃了一根雪茄。
“忙完了再喝吧。”
有人發出了輕微的嗤笑聲,在安靜得只有風聲和鍾聲的屋裡顯得頗為刺耳。
酒保也沒有在意,一邊倒著奶一邊和亞瑟閑聊著。
“在這個地方能看見生面孔可不容易,尤其還是您這樣的體面人,一路過來不太容易吧?畢竟...”
酒保把牛奶端給了亞瑟,又擦去了吧台一角的沙塵,展示似的像亞瑟眨了眨眼睛。
“確實,不過我運氣不錯,馬上就要完工了。”
亞瑟吐出一個煙圈,微笑著說道。朦朧的煙霧讓亞瑟看起來很溫和。
“那可真是個好消息,來,快嘗嘗這老懷特家的牛奶吧,這附近只有他家產牛奶,絕對新鮮。”
亞瑟端起牛奶,端詳了一會兒,隨後一飲而盡,歎道:
“確實是很新鮮的牛奶,只是,以後再也喝不到老懷特家的牛奶了”
亞瑟放下杯子,
轉過身,面朝屋裡沉默的六個人,他隨意地把身前的短披風搭在肩上,露出了腰間明晃晃的左輪手槍。 “可憐的老懷特,他只是個農民,一輩子都誠實的工作,努力讓自己和妻女變得更體面,遺憾的是,我看見他的時候,隻留下了被啃剩的半邊腦袋。”
氣氛頓時變得詭異,屋裡的六個人緩慢地站了起來,野獸一般的目光緊緊盯著亞瑟。
屋外,金子已經吞噬了整片天空,黃沙翻滾咆哮,日光不在,滿地昏黃。風聲傳進屋裡,顯得更加的尖銳,像是女人隱隱約約的怨泣,和著座鍾的滴答聲在每個人耳邊回蕩。
“他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亞瑟咬著雪茄說道。
“叮咚...叮咚...”
座鍾發出了低沉的響聲, 一聲、接著一聲,這是正午的鍾聲。隨之響起的,是扳動槍機的聲音,這聲音在鍾聲裡很不明顯,但依然被亞瑟捕捉到了。
午時已到。
一人迅速地從槍套裡掏出了槍,槍機就位,隨時待發。
“砰!”
槍口炸出一道火舌,硝煙帶著火藥的氣味開始在屋裡彌漫。
這人應聲倒下,額頭上的彈孔裡,流出的竟不是血液,而是如同岩漿般的粘稠液體,液體從腦後的大洞中流淌到地板上,發出了駭人的腐蝕聲,一股硫磺的刺鼻氣味也散發出來。
沒人看清亞瑟是如何掏槍射擊的,但這顯然不是剩下五人應該思考的事情,隔著朦朧的煙霧,他們發出怪異的叫聲,掏槍便射,而早有預測的亞瑟則撲向一側。
“砰砰砰砰砰!”
五發彈丸全部落空,隻將亞瑟的披風打了幾個小洞,亞瑟毫不在意,半跪在地上,右手握槍,左手虛掩在槍上。
這意料之外的情形沒有讓五人停下動作,在肅穆的鍾聲裡,他們開始繼續扳動槍機。
亞瑟蹲在地上,他只有一瞬的時間開槍。
他吸了一口雪茄。
“砰!”
槍響,余音裹著煙霧在屋裡回蕩翻轉,壓下了怨泣似的風聲,最終和正午鍾聲一起消散。
屋內複歸平靜,只剩下滴答聲單調的重複著。
亞瑟站起來,手腕一甩,彈巢轉出,六枚黃澄澄的彈殼帶著熱氣落到地面。
一同落地的,還有五具硫磺氣味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