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望不到邊的大海之上,有著一塊形狀頗異的大陸,就像是一隻兔子一般,靜靜地躺在海面上。
大陸面積有幾十萬公裡,四面環海。
北邊多為蔽日乾雲的山脈,而南邊則是略有起伏的平原。
在南邊的一角上,有座名為“哈尼丘”的沿海小鎮,鎮子上的居民皆向海而居、以海而生。
此時已是黃昏,海邊摻雜著淡淡鹹味的微風越來越冷,就連天空中的海鷗也逐漸下落,有的落在船頭,有的則是落在石道前的圍欄上。
“魔法……”
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孩童站在欄杆旁,木欄因為潮濕所以顯得有些腐朽,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將雙手撐在上面。
任凡兩手拖著腮,面朝大海,望向最遠處大海與天空相鄰的天際線上,眼中閃爍著一絲疑惑。
魔法二字是他前不久剛剛知道的新詞。
在這之前,他的養父從未與他提起過分毫有關於魔法的事情,不過任凡對此也是習慣了。
任凡是養子這件事情,在這個極其偏僻的小鎮中也不是個秘密。
他的養父也從來沒有避諱這件事情,並且每次喊他時,都是喊他的小名——平凡。
而任凡的心中也從來沒有覺得養父與親生父親之間有什麽不同。
在他小小的內心當中,隻覺得是稱謂不一樣而已。
況且鎮子中的人們都很善良,也沒遭受到他人另類的眼光,除了那些小屁孩之外。
任凡每次想到他們都很鬱悶,倒不是因為養父的事情,而是……
自己與養父二人那不尋常的相貌。
別人都是微卷的金發與像海面一般的藍眼睛,而自己卻是一雙黑棕色的眼眸,與一頭濃密的黑發。
以至於他每次出現在小朋友的人群中時,總是顯得格格不入。
小孩子哪會顧慮什麽呢?
經常會用“怪物”兩個字取笑他那異樣的樣貌。
任凡還記得小時候,經常會哭著個鼻子跑回家,用嫩小的雙拳錘砸他的父親,質問他為什麽自己與別人不一樣。
開始還好,父親都會用溫和的語氣對他解釋,說我們是從千裡之外的另一個地方來的,那個地方的人都和他有著相同的相貌,讓他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等等……
知道任凡哭鬧的次數愈加頻繁,他父親便會秒變聾啞人,就任由著他呼喊,再大聲也就當聽不見一樣。
一來二去,隨著時間的過去,任凡也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主動遠離那幫小孩,養成了一個略微孤僻的性格。
就像今天一般,每當他遇到不順心的事情時,都會跑到海邊,靜靜的望著遙遠的天邊。
他時常能感覺到那海的另一邊,有一個人在不停的呼喊著自己。
可能是風聲吧?誰知道呢?
任凡也問過自己的母親,問他是不是母親還在千裡之外的地方,可得到的回應依舊是沉默,後來索性也就淡忘了這個念頭。
他們這對來自異鄉,相依為命的父子二人,也常常受到鄰裡間的照應。
常來的是一個腰間系著碎花圍兜,體型有些瘦弱的寡婦大嬸,任凡一直都叫她莉亞嬸嬸。
她每次都會挎著那有些老舊的竹筐,將其家中剩余的麵包送到門前。
所以任凡覺得這個地方也挺好的,至少也沒有那麽差不是嗎?
……
遠處的太陽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沉沒入了大海裡,只剩下殘余的一絲輝光。
“應該快到飯點了……”
任凡目光從遠處抽離,看了眼愈發變暗的天空,隨即朝著家中的方向走去。
也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比任凡小上兩歲的男孩從街口竄了出來。
他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起來就十分的聰明,一眼就看見了遠處邁著大步的任凡,連忙舉起臂膀揮舞起來。
“任凡!任凡!終於找到你了……”男孩呼喊著,用著那有些蹩腳的音調。
他心中一直都抱怨著任凡的名字為什麽那麽癟嘴,導致他每次叫之前都要在心中念道好幾遍。
而遠處正走著的任凡聽見身後這一聲,也是連忙轉回頭去,看著遠處向自己跑來的人,不由得邁開雙腿向其迎去。
“什麽事情這麽著急?跑這麽快,小心又要暈倒。”
被任凡這麽說的孩子叫凱特·韋恩,是那莉亞嬸嬸的孩子。
他的身體不好,每當運動稍加劇烈之後,就容易昏厥過去。
從自己能記住事起,就能看見韋恩每天都會吃下一大把灰色的藥片,吃了有兩三年,身子卻依舊沒有些許的好轉。
人們都說是那澳哥港堡內的醫生不靠譜,可那莉亞嬸嬸依舊是每天遠走好幾裡路,每天堅持幫他買藥。
韋恩有著略微棕色的頭髮,也是任凡在這鎮中唯一的一個朋友。
他同樣是單親家庭,某種情況來說,這也算是同病相憐吧。
“鎮子裡來了個魔法師,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知道你感興趣的。”
韋恩也是跑累了,一手扶著牆大口的喘著氣。
“切!我才不感興趣呢!”
嘴上這麽說,任凡還是睜大了些眼睛。
之前那魔法二字,還是他躲在牆角偷聽那群孩子玩耍間談論才得知的。
想到這,他覺得自己有些丟人,可能是孤僻久了,總是偷偷跟著那些孩子,奢望著他們有一天可以接納自己。
“你真的不感興趣?我才不信呢!”韋恩有些將信將疑。
“不信就算了,那可是你們小孩子才感興趣的東西,我不一樣,我已經是個大人了。”
任凡邊說邊學起了每天凌晨,帶著大網小網下海捕魚的那些叔叔模樣,一手假裝夾著煙,邊往嘴巴送去。
最後朝著韋恩的臉上吹了口氣說道,“若是你感興趣的話,我也可以帶你去看看!”
“他們現在在哪?親愛的韋恩副手?”
“就在鎮子中心……我親愛的任凡船長……”
韋恩看著眼前的大哥哥,並沒有表現出他預想中激動的樣子,似乎有些失落,邁著小步走到了任凡的身後。
任凡也是輕車熟路地蹲下身子,將那韋恩背在身後,嘴中發著長長的“嗚嗚”聲,然後飛快的繞過一個又一個的巷子,往那鎮中心跑去。
……
此時的鎮中心已經聚集了一大批人,人群已經將這廣場堵得水泄不通,只剩中間留出的一片空地。
其中站著幾名身穿灰綠色風衣的男人,這些人的身後有一塊長板,上面寫滿了細長的文字。
而最讓人矚目的,則是為首一名男子手中的一顆透明水晶球。
這男子年紀不大,約有二十五六歲,最顯眼的是其高隆的鼻子,鼻尖處還微微向下彎曲,披散下來的卷發搭在耳邊。
他看著眼前的一名小男孩,似乎是察覺到了對方的慌張,開口輕聲安撫道:“別怕,把手掌輕放在球上。”
男孩的目光從那男人的臉上,慢慢落回到那顆水晶球上,伸出一隻手慢慢地朝著那球伸去,而另一隻手則是緊緊地攥住一邊的衣角。
與此同時,他身後還站著一名體態富裕的中年男子,身上白色的汗衫上還有幾片魚鱗,隱約間透露著絲絲腥氣。
“快一些!迪福·喬治,將你的手伸的快一些!”
男人有些急躁,伸出一隻手狠狠地掐在了男孩的肩膀上,口中還不斷催促著。
而這一動作也被那名持球的男子看見了, 原先帶滿微笑的臉龐頓時就拉了下來。
“你若是再這樣,我可就停止測試了……這位先生!”他的語氣十分冰冷,隨後目光轉向面前的孩子時,又恢復了方才那般柔和,“別怕,孩子,我向你保證,這水晶球絕對是安全的。”
說著,他輕輕將球往前送去,就在男孩的手輕撫在球上時,一股柔和的白光從中間散發出來。
這光照在了那孩子的臉上,使他不由驚奇得張開嘴,連忙將手抽了回去。
“恭喜你先生,看來你們家即將要多出來一個魔法師了!”
那男子收回水晶球,朝著孩子的父親祝賀道。
那父親聽了這話十分的高興,就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財富一般,嘴中大聲笑著的同時,一雙大手重重地按在男孩肩膀上。
“乾的好喬治!呃……也不是很好,看來我要去湊出那200便士了……”
他雖然嘴上抱怨著,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依舊是對這個結果感到非常滿意。
男人那有力的雙手拎起著那一臉茫然,就像是還沒搞清楚狀況的男孩,輕松的擠出了人群。
“輪到你了,親愛的。”
男人看向下一位同樣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將球往前遞了遞。
而此時的人群之中,任凡與韋恩正在人們的腰間左右繞著,艱難地向著內部擠去,索性他們體型瘦小,這才將頭伸出了人群之外。
看著那發著淡弱白光的水晶球,兩個孩子的目光交匯在了一起,同一時間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