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下身子,閉上眼睛,很想平複一下心情。時值炎夏,室外有些火熱,但山風透過四壁的鏤窗穿屋而過,撫過周身,倒覺甚是乾爽舒適。建文帝腦中思緒紛亂,昏昏沉沉,始終無法入睡。遠方呂梁洪上拉纖號子的悲壯激越之聲和擊鼓之聲隱約傳來,此刻聞聽,宛如疆場上的廝殺正酣。想想和燕王朱棣的四年征戰打得窩窩囊囊,自己也有很大的責任。當年黃子澄糊塗地舉薦了只會紙上談兵的曹國公李景隆掛大將軍印北伐叛軍,結果在鄭村壩、白溝河一敗再敗,損失朝廷幾十萬兵馬。事後群臣力主誅殺李景隆,可自己沒有殺他。自己對李景隆如此天恩,可沒曾想就在五天前這個該死的李景隆竟然夥同谷王朱橞臨陣投降燕逆,打開了金川門放叛軍入城。自己當年如果聽從群臣之議宰了李景隆,焉有今日之巨禍。思來想去,建文帝感到自己真是愚不可及,比那婦人之仁的楚霸王更像個婆娘!項羽當年在鴻門宴上就該果斷斬了劉邦,而自己兩年前就當殺了李景隆。想到此處,建文帝感到氣悶至極,頭脹欲裂,不由得握拳在床榻上連捶數下。只聽太子在旁邊的床上淺哼一聲,翻個身又即睡去。建文帝披衣而起,輕輕推門來到院中。
時下豔陽高照,日光透過院中那棵高大的青楊星星點點如碎銀般灑下,院中一半都是樹蔭。建文帝在樹下來回緩緩踱步,盡量不發出聲響。只見左首廂房門慢慢打開,楊應能輕步走出。二人相視一笑,楊應能走到建文帝身邊,低聲道:“陛下,您可是睡不著覺?”建文帝道:“心緒甚是煩亂。如此度日,何時方休?”說罷長籲短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