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一言不發,我沉下聲來繼續說道:“……當然,要我幫也能幫,相對地,你也得有所回報。這種狀況下,大人小孩之類的身份是沒意義的,公平交易。”自己的精神壓力還是爆發了。
深月慢慢地抬起頭來,表情很僵硬:“你指……什麽?”
“做我臨時女友。”
“……!”
深月環抱著胸,反射性地後退一步,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就像受到了什麽衝擊,目光明顯帶著輕蔑。
“每個男人都這樣……!把我們當成什麽了!?”
“你還能做得到什麽?說來聽聽,看看能不能說服我。”
“這個……可是那種事情是不對的!”
我冷冷地看著深月激動的樣子。(我猜你也做不到。)在至今的人生裡,深月應該都是剛才那樣提要求的一方,而沒被人要求過,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價值,她的自尊不會容許自己掉價,就算事關生死也一樣。
“……反正您加油。”我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等……等一下。隻、只要是別的事情,什麽都行。”
我邊回過身邊說道:“我剛才不就是叫你說來聽聽麽,說吧。”
“我、我把這個安全的地方提供給您,你休息的時候我會幫忙放哨。”
“不需要,你以為我睡在什麽地方?何況,我要是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佔據這裡把你們趕出去。”
“那、那就,什麽……什麽都行……這種、這種時候,不是應該互相幫助嗎!?還有這麽小的孩子在這裡啊!”
“關我什麽事。而且這根本不是互相幫助吧,只是我單方面的給予。你只要一句謝謝就等價了嗎?你該不會認為自己受幫助是理所當然的吧?”
“沒、沒那種事……”
“那就重新思考下‘互相幫助’這詞的意思,我既不是救助隊員也不是志願者,沒義務跑到喪屍群中幫你們取食物。”
深月咬著下唇低下頭去,她並不知道我不會被喪屍襲擊。也就是說,在她的理解裡,我去取食物,是賭上生命的行為。然而,她還試圖憑借“謝意”來換取食物嗎,這種態度讓我非常窩火。
深月用無力的語氣小聲說道:“錢……要是能回家,我把存的錢全部都……”
“毫無價值。”
深月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就像是最後一次詢問般:“……真的就……不可以嗎,不能幫幫我們嗎。”
“不行。想我幫助你們的話,就得獻出什麽。”
“…………”
她不甘地咬著嘴唇,低下了頭,空氣沉澱了。就在我打算離開這無意義的沉默時,深月低聲說道:“……用手……”
“什麽?”
“……那好吧,請問……要怎樣做……”
“抱住我,說你需要我”
深月瞪圓了眼睛呆滯在了那裡,不過她還是照做了,我隻感受到身前一片柔軟,還有她那充滿磁性的“需要你”,心裡的惱火瞬間消去了一大半。
在這事後的冷空氣中,我開口說道:“我會把吃的分給你們。我是說這一次。”
深月的身體震顫了一下,但也沒有抗議,只是沉默地盯著地板。要踏出走廊的時候,我最後瞟了她一眼,只見她正無言地低著頭,好像在思考什麽。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中途發現一家店,我在那裡搜刮了酒和下酒菜,所以我現在是拎著袋子打開村木屋子的門。
“……我回來了。
” 打開電燈,脫掉鞋子抬起頭來,正好和村木對上目光。
“呃……”
她直直地盯著我,我不由得僵住了。滴答、滴答、滴答,幾秒之後,村木移開了視線。她盯著桌面,再也沒動過,又開始飄蕩起來。我放松下來,吐出一口氣,慢吞吞地來到廚房。
“嚇死了……”
村木會轉頭盯著我看,這還是第一次,最多就是對至近距離下的動作看一眼,其他喪屍也沒這樣盯著我看的,明顯是識別到我的存在了。
“……那啥,跟植物說話的話,植物也會茁壯生長——跟那個相類似的麽,植物人在呼喚下復活……,村木小姐……”
“……”聲音由大到小,村木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盯著桌面。
“……好蠢。時子妹妹,椅子我借走了啊。”當然是得不到回答的。
我把椅子拉到陽台上,把裝著酒和下酒菜的袋子放下。拿出罐裝啤酒,靠著欄杆拉開拉環。一口氣喝了半罐。
“嗝……呼。”
我拿著罐子,眺望著夜晚的城市,外頭挺冷的,接下來還會越來越冷的吧。從陽台看到的風景跟往日的差不多,黑暗掩蓋了浩劫的傷痕,街燈的光芒在城市中無比憔悴,幾乎看不到喪屍的身影。當然,跟以前相比,還是有著決定性的差異。昔日的燈火通明,如今只剩下兩成左右。其余的部分都被暗幕籠罩了。亮著的房子估計很多也只是開了燈沒關上的,當中說不定有幸存者,但我無法判斷。雖說直接確認就知道了,但即使找到了幸存者又能怎樣,給那些籠城抵抗的人們送食物?這樣下去我只會變成一個食物搬運工,做不了其他事,我可不願變成這樣。
“…………”
我慢慢地喝著,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突然一陣猛烈的刹車聲撕破了夜晚的寂靜,也打斷了我的思路,放眼看去,只見大道上的小汽車滑著後輪往前方的失事車撞去,轟隆一聲,玻璃同時碎裂。城市的黑暗如同生物般蠕動起來,喪屍從四周的陰影中湧出。車裡的一家子還在磨磨蹭蹭地解安全帶的時候,就被完全包圍了。父母模樣的一對男女從車門被拖下來,裡面還有個跟深月差不多歲數的女兒。盡管拚命抵抗,但手臂還是被咬到,整個人被拖倒到地上,無數喪屍壓了上去,慘叫聲逐漸消失。
“……………”
我默默地從袋裡拿出肉干,咬了一口,把啤酒喝完後,回到了房間。
第二天早晨,我像平常那樣帶齊裝備,根據地圖前往警察局,這是為了搞到手銬給喪屍使用,還有武器,位置就在以前去過的小學旁邊。警察局是方方正正的三層建築物,停車場上停著好幾輛警車,入口有路障,但大半都被破壞了。正常思考的話,從那個避難小學逃到這裡的人應該不少,但大門處卻沒有這種跡象。
“沒想到警察局這幅光景。”
跟市政府給人的感覺一樣,指引牌表示著審問科、偵查科,還路過了接待處,沒看到喪屍。我對警察局還抱有威嚴的印象,這光景讓我非常意外。一樓主要是處理市民業務的,即使是內部的辦公室也沒發現有用的東西。我放棄這裡,往二樓走去。上樓之後就是刑事科,裡面是拘留所,還有會面用的房間。
“我以為拘留所是在地下的呢。”
入口沒鎖。在好奇心驅使下,我探頭看去,通道一側排列著六七平方大小的鐵格子房間,角落是睡床。基本都是空的,除了其中一間。
“呃……”
裡面有三具腦袋被打穿的男性屍體,就堆疊在鐵格子旁邊,後面的睡床上全是飛散的血和腦漿,而且早就風幹了。(應該不是……人類了吧,在裡面喪屍化了?)三人中有兩人手腳上有咬痕。估計是其中一個發病,把另外兩個感染了,問題是把這三個喪屍殺死的人。
(帶武器過來就好了……我也真是被安全腐化了。)把喪屍槍殺的應該是警官,但很難保證他是精神正常的,從外面把困住的喪屍殺死,算是單方面的暴力了。而且下面沒有喪屍,這點也讓我不太放心。對我來說,喪屍既是人類探測器,也是防衛工具。在沒喪屍的地方,有可能被人類襲擊。一直以來我都簡單地認為,遇到幸存者的時候用食物來交涉就行了,但如果對方不正常,就沒那麽容易了。(先到外面去準備下再來吧……?)就在我猶豫的時候, 樓梯的方向傳來了聲音。我躲在門口,觀察起情況來,是下樓的腳步聲,不規則,而且不穩定。片刻之後,出現了一個製服染血搖搖晃晃的女警。
“原來是喪屍啊……”
我舒出一口氣,哪怕是遠看,也能一眼分辨出人和喪屍,算是直覺吧。既然喪屍下樓,就說明附近沒有人,我小心翼翼地上了三樓。
“噢噢……”
三樓通道擠著十來隻喪屍,每隻身上都染滿血,身體缺了一部分,很多身上還有槍傷,甚至有個下顎被轟掉、整個上顎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大部分是平民,不過也有穿著警服和防彈衣的,喪屍上方有個寫著“大會議室”的牌子,看來是以那裡為目標的,飄著惡臭味。
“感覺不太妙……”
喪屍挺老實的,要是裡面有生存者,那應該對門扉更加執著才對。不遠處的警察喪屍的腰間懸掛著什麽,那是黑色的手槍,都快吊到地上了。喪屍是移動的,所以解開繩子花了我不少工夫。
“……竟然這麽輕。”
是左輪式的小型手槍,黑色的手柄挺容易握,使用起來應該不難。看了看彈夾,只有兩發子彈。據說警察的配槍都是95式,不過我不懂槍所以也不知道這把是不是,總之帶上這個就應該有一定的震懾作用。我沒把手指放在扳機上,而是保持伸直的姿勢,走近會議室。得在探索前把不穩定要素消除。我沒站住門前,而是背靠著旁邊的牆,下定決心,開口問道:“有人在嗎?”
沒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