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處不算大的轎子中又進了個人，顯得有些擁擠。陶五的身子很嬌小，身高隻及左詣肩般高，與白煙冉對立而坐，不像姐妹，反倒更似母女。

　　似乎對這種環境尤為陌生，又或許是為左詣忌憚幾分，身子本來就小巧，雙腿還並在了一塊，同身子一起側靠在角落，卷縮的模樣十足一隻嬌弱的小貓。

　　時而小心翼翼，動作生澀地捋了捋側發，時而雙手攢在一塊，生怕會發出半點動靜，同時目光試著望向外面，以圖掩蓋心中不斷升騰起的緊張，可簾子並未卷開，只能依稀地望見一些綠油油。

　　白煙冉見狀，不禁咧嘴一笑，柔聲說了句。

　　“你莫要緊張，他並非壞人。”

　　用的並非地界的巫語，她知道陶五聽得懂人言，也知道不應該在那個男人面前說悄悄話。

　　陶五點點頭，緊張的動作緩和了些，但依舊習慣不來。目光稍稍偏去左詣的方向，看見他正雙眼微閉，似在閉目養神，時不時還小咳一聲。

　　給她的第一印象，這人似乎體強弱病，冷靜少言。她一向為這類人懷有好感，因為她以前最喜歡的一個兄長，便是如此。

　　白煙冉見狀，又同她嘮起了往年生計的嗑。所幸脫血散的毒性是漸生性的，經過昨日藥物的調理，雖然大多時候陶五回的都是隻字半句，但這已經算是個很大的突破了。

　　不多時，神情漸漸松懈了下來，雙眸也生出了些神采。便試著將簾子慢慢卷起，卷起間，余光不停瞥向左詣，見他還是沒有動作，才放心大膽地繼續卷簾。

　　看到了外面五彩斑斕的色彩時，微風溫柔地吹過她的臉頰，從下巴兩側遊走，嘴角不禁微微一揚。

　　看到這，白煙冉禁不住心頭一酸。陶五，用凡間的年齡來算的話，比她足足小了三歲，但經歷過的磨難，恐怕比她要多得多，這三年來，能活下來的，都不知經歷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幾年前，她還是含苞待放般的女孩，一襲白裙，一頭黑發，又聰明又純潔。現今眸子裡那幾縷無神，無時無刻不在反映，她早已被折磨成熟，麻木不仁。

　　突然，白煙冉似意識到了什麽，頭稍稍往前傾，輕輕握起了陶五的手。

　　“陶五，你可聽說過一種毒咒，有著回光返照之效?”

　　話音剛落，左詣一直微閉著的眸子突然一睜，慢慢扭過頭去。

　　陶五聽到後，想了一會兒，表情變得困惑，但並沒有搖頭。求助似的向著白煙冉說著巫語。

　　左詣聽著有些著急，以為二人是在說些悄悄話，神情略帶不悅，忙道:“她在說些什麽?”

　　“陶五說若用人語說的話，語句會長上一輩，恐怕病症會加重，便讓我來為你傳譯。”怕左詣誤會，白煙冉也是說得急匆匆的。

　　左詣聞言，這才松了口氣，點點頭，示意她繼續下去。

　　兩人交流了一番後，白煙冉的紫眸漸漸由平淡變得喜悅，看得左詣是心急如焚。

　　半炷香過後，兩人總算是談完了，白煙冉饒有笑意地翹起了二郎腿，面向左詣，將剛才的談話大概梳理了一遍。

　　“回光返照，便是身體基能及其附屬物漸衰弱的一種狀態，此類毒咒為高陰咒科，一旦降下，可緩計的不多，多為不可解。”

　　“這類毒咒種類不多，甚至可以說極其罕見，我為她說了下你身上的具體病症，她給出了兩種例子，一是地界的玄陰咒，一是凡間的降頭術。”

　　“這二者有何差異?”左詣正坐起來。

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謹慎，因為這可能是她三年來聽到過最有價值的一句話了。　　“比上降頭術，玄陰咒毒性較弱，但持續期為永久，可緩不可解，降頭術則相反，毒性較強，相對持續期有限，可解不可緩。”

　　左詣語重心長地點點頭。

　　突然回想起來當年仇家為他下咒的情形，那咒語極其晦澀難懂， 與凡言差異甚廣，當時還以為會是地界的毒咒，如今一聽這巫語，竟是一點也不相乾，恐怕是一種較為隱秘的偏門術語。

　　心中不禁一陣感概，沒想到這凡間，竟也有如此強橫的毒咒。以前總以為，凡間再廣再大，不過是滄海一粟，如今看來，恐怕只是自己見識狹義。

　　突然，陶五又用巫語補充了句，白煙冉聽後，禁不住一笑，目光奇怪地望向了左詣。

　　“陶五說若想為你斷一下病因。”

　　左詣想都沒想，便微笑點頭，“不知陶五姑娘需要我做些什麽?”笑容很溫柔，經過剛才為他斷病一說，左詣已是對他佩服無比，果不愧是地界妖皆通藥，這陶五的藥識，定是比白煙冉要廣要深，沒想到看她年紀尚輕，就有如此見聞。

　　原來先前自己之所以一直找不到這病症的下落，是因問的皆為凡人，縱使在前世時，他也不知這煉藥術的起源，竟是出自地界、

　　陶五聞言，匆匆怏怏低下頭，那雙手不自覺地纏在一起，竟顯得有一點......不好意思?更像是小女孩矜持不下去的羞澀。

　　白煙冉看著那小姑娘猶豫不決的模樣，給予了一個無奈的搖頭，便隻好再次為二人搭橋牽線。

　　“便是讓你褪去上半身，將妖火引入肉身，一來可以祛毒，二來可以診斷病因，在東郊時，便是天天如此為病人診病，直至如今，無一失診。”

　　她擔心說的不夠詳細，便又補充了句。

　　“前輩大可放心，陶五的引火之術可謂爐火純青，一般來說，都不會傷及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