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通聽完宋奎的講述,感覺心潮澎湃,激動萬分,因為他一直以為將軍的家眷和宋奎在雲雨山莊的那一場大火中未能幸免,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位兄弟了。
因為他也履行了約定,那晚他把將軍的屍骨妥善安葬後,到了雲雨山莊去尋宋奎和夫人,但是看到的卻是一片廢墟,打聽到沒有一個人從山莊裡面逃出來,都葬身火海,從時間上推算,官兵放火繳殺山莊的時候,宋奎和夫人正好是在山莊裡。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是何等的悲涼。
何通不甘心,這麽多年來,依然不斷的打聽和尋找,但是宋奎和夫人的消息,隨著當年雲雨山莊的那一場大火,茫茫世間再無音訊。
今天,多年的尋找有了答案,宋奎還活著,將軍夫人和小公子都還活著,這個事實無疑讓何通感覺到振奮。
“兄弟,那後來呢?夫人和小公子還好嗎?”何通急切的問道。
“後來,我也四處打聽將軍和你的消息,傳言說吳應剛被將軍打成重傷,而將軍戰死了。我悲痛萬分,和劉虎回到了獵戶村,從此,就和龍叔一起開始了狩獵為生的生活,也不再過朝廷恩怨和江湖世事。”
“既然這樣,那你怎麽會在揚州府衙盜取官銀?”
“哎......說來話長啊。”
宋奎歎了一口氣,繼續向何通講述這一段過去。
宋劉二人回到獵戶村,宋奎向周氏如實講述了這一切,周氏嚎啕大哭,幾乎昏厥。然而人死不能複生,她覺得唯一安慰的就是自己和冷左的兒子活了下來,自己要做的,就是將冷左的血脈撫養成人。
獵戶村的人淳樸而善良,他們為周氏修了木屋,提供了一切生活所需的用品,宋奎加入獵戶們的日常狩獵工作。
這裡山高水遠,幾乎沒有什麽外人踏足於此,獵戶們除了打獵以外,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耕種,生活樸實而平靜。
一年以後,周氏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小公子也開始牙牙學語,周氏給兒子取名為冷憶,意在紀念和冷左將軍在一起的美好回憶。
丫鬟小翠一直在周氏的身邊照顧夫人的起居,但是周氏本性善良,感覺自己現在就是一普通山村婦人,再說這獵戶村裡人們就像一家人一樣,沒有尊卑之分,自己和丫鬟的主仆關系就更不合適,她主動稱小翠為妹妹,小翠雖受寵若驚,但也慢慢開始接受這樣的姐妹關系。
宋奎年近三十,早年跟隨冷將軍南征北戰,一直沒有婚配,周氏見其人踏實忠勇,而小翠妹妹也到了婚嫁的年紀,二人也有相互欣賞之意,就主動做媒,將小翠許配給宋奎,促成這一段良緣。
新婚當日,龍叔主婚,獵戶村掛紅綢,點紅燈,大擺宴席,喜慶歡鬧致深夜。
第二年,宋奎和小翠的女兒誕生了,夫妻二人歡天喜地,並請周氏賜名,周氏為其取名為“宋暮影”。
時間在平靜的生活裡慢慢流逝,轉眼間,十年過去了。
這些年間,獵戶村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不管世間風起雲湧,此處就像世外桃源,風輕雲淡。
冷憶已經十歲,比暮影大一歲,兩人雖是異姓,卻也情同手足兄妹,兩孩子一起在獵戶村長大,在這大山森林裡度過的童年時光,無不充滿歡樂。
他們自幼開始跟隨獵戶們學習狩獵技巧,跟隨宋奎學習一些基本功夫。
然而,寧靜,總會被打破,這一年夏天,獵戶村遭受了滅頂之災。
密林深處,宋奎和幾名獵戶,用粗壯的木棍抬著捕獲的一頭大野豬,行徑在蜿蜒的山路上。
這次捕獵的路途走得有些遠,但是收獲很豐富,除了一頭大野豬外,還有很多小型飛禽走獸,一行人雖勞累,卻也興高采烈。
他們離開村子出來狩獵已經三天了,現在,帶著獵物,歸心似箭。
夏季的森林,樹葉茂盛,雜草叢生,四處都是一片綠油油的。
宋奎扛著狩獵樸刀行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再翻過一座山嶺,幾個時辰的路程,就到家了。
突然,前方不遠處的樹林傳來一陣打鬥聲,宋奎和獵戶們隨即停止腳步,放下獵物,慢慢往前一探究竟。
樹林裡三人混戰在一起,不難看出,是二對一。
兩個男的在對付一個女的。
兩男子皮膚黝黑,肌肉健碩,半身赤裸,滿臉凶相,一個光頭,一個寸頭,手中砍刀在陽光下耀眼刺目。
女子身形苗條,發髻豔麗,手中握一柄劍,一身淡黃色長裙隨身姿起落飄舞,但是身上有斑斑血跡,一邊招架躲閃著兩男子的攻擊,一邊奔逃。
宋奎和獵戶們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道什麽情況。
那女子看到宋奎幾人的出現,好似看到救星一般,飛也似的逃奔過來,口中嬌呼道:“英雄救命!”
宋奎自打來到獵戶村以後,就再也沒有過打打殺殺的日子,以前的戰場殺戮和江湖恩怨仿若隔世。
此刻,他看到一個女流之輩向自己求救,埋在內心深處的俠義之情陡然湧出。
女子跑到宋奎身後,氣踹噓噓,兩男子緊追了過來。
宋奎把樸刀一橫,擋住兩男子,口中冷冷的說道:“兩個男子欺負一個女子,傳到江湖上,可不怎麽好聽啊。”
兩男子打量著宋奎一行人,迅速判斷出這幾人應該是山中獵戶,就這些人也敢攔在自己的面前,瞬間勃然大怒,光頭男厲聲道:“土包子別管閑事,滾開!”
宋奎一聲冷笑,別的獵戶們也七嘴八舌反駁道:“怎麽還罵人呀?”“這人也太不講道理了。”
寸頭男見獵戶有五六個人,且都為壯年男丁,於是平緩著聲音說道:“各位,這女子偷了我們的東西,我們在抓賊,還請各位讓開一條道,以免惹禍上身。”
女子聽寸頭男這麽一說,急的一跺腳,用手拉著宋奎的衣袖說道:“不要聽他們瞎說!這兩個壞蛋見奴家有幾分姿色,起了淫邪之心,奴家不從,便要殺了奴家……嗚嗚……”
女子竟哭了起來,一臉委屈。
“你這個賤人,竟然血口噴人!”寸頭男憤憤的說。
“你們這一群土包子,我白虎門的事也敢管,真是不知死活了!”
光頭男話未落音,舉刀就朝宋奎劈來。
宋奎樸刀一揮,擋住劈來的刀刃,順勢抬腿,一腳踢在光頭男的腹部,男子倒退幾步,差點栽倒在地,他口中罵罵咧咧,再次揮刀開始攻擊。
寸頭男見勢,也揮刀劈來,獵戶們也都揮舞起手中刀刃棍棒,一群人開始了混戰。
獵戶們雖然不會武功,但是人多力量大,棍棒相加的讓寸頭男疲於應付。宋奎則和女子聯手對付光頭男,隻幾個回合過去,男子的頭上、身上都被樸刀割了好幾個口子,鮮血淋漓。
寸頭男子見勢不妙,一把拉起光頭男子,飛身而逃,十分狼狽。
獵戶們也並未追趕,看著兩人落荒而逃的樣子,哈哈大笑。
女子感激的對宋奎和獵戶們說:“多謝各位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盡。”
宋奎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我等分內事,姑娘不必多禮。只是,不知道姑娘……”
女子面色桃紅,顯得嫵媚而動人,她輕聲的說道:“奴家名叫楊雅嬌,山東濟州人士,父親是鐵匠,為逃避戰亂,隨父親流落至臨安。前幾月,白虎門的譚飛宇找父親鑄劍,見到奴家,便要收奴家做小妾,父親不同意,我也不願意,那譚飛宇便殺了我父親,把奴家硬擄到府上,逼迫奴家與他成親。”
說到此處,楊雅嬌嚶嚶的哭了起來,雙眼垂淚,整個面容猶如梨花帶雨般惹人憐愛。
她繼續說道:“奴家死活不從,他可是殺父仇人啊。他把我關在一間小屋裡,並由剛才那兩個人看守著,每天有人送吃送喝,但就是不放我走。有一晚深夜,那兩人吃了酒,醉醺醺的闖進奴家的屋裡,欲行不軌。奴家又驚又嚇,恨不得一死了之。但那兩人卻因為爭論誰先霸佔奴家的身子而發生了分歧,進而打鬥了起來。奴家乘此機會,就逃出白虎門,一直東躲XZ,流落這山間野地,但是那兩人循跡而來,一直對奴家窮追不舍,今天,要不是遇到各位英雄,只怕奴家已經……嗚嗚嗚……”
宋奎和獵戶們聽了楊亞嬌的遭遇,一個個的都是氣憤填膺,他們深深的同情眼前這一個美貌女子。
“楊姑娘莫要再悲傷了,這亂世之中,正義何求啊。”宋奎安慰道。
楊雅嬌擦了擦眼淚,滿面愁容的說道:“如今我孤身一人,如一葉浮萍飄蕩,我……真的不知道哪裡還有我的棲身之所……”
獵戶們相互對視了一眼,幾乎每個人的表態都是一致的。
“楊姑娘莫急,天無絕人之路,不如隨我們一起回村去,暫時安頓,日後在做打算。”
“這樣啊……”
“楊姑娘可有顧慮?不妨直說。”
“不不不,我是怕叨擾到各位。”
“楊姑娘多慮了,我等獵戶家中都有家眷婆姨,雖未讀詩書,卻也都通達事理。”
“謝謝各位大哥!”楊雅嬌破涕為笑,笑容魅惑而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