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婦人熱情的為宋奎三人續茶水,一邊笑盈盈的說道:“這野山茶呀,生長自雲雨山南坡,聚天地之靈氣,集日月之精華,我們稱其為無憂茶,一泡濃鬱,再泡清香,三泡回味悠長,只要是喝了它呀,再多的憂愁煩惱都會消失不見的,呵呵……”
“哦?當真有此功效?”宋奎打趣的問道。
“當然!”胖婦人一臉得意又愉悅的表情,繼續說道:“不過呢……”
“不過什麽?”宋奎三人都好奇地盯著胖婦人。
“不過這茶呀,有的人卻喝不得。”
“什麽人喝不得?”宋奎問道。
胖婦人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冰冷的表情,聲音也不再甜美,而是低沉下來一字一鈍的說道:“官家人喝不得,比如說你!”
宋奎一驚,將茶碗摔在地上,一下站立起來,正想伸手去抽腰間的鋼刀,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兩眼一黑,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周氏和丫鬟,也都同時這樣的表現,昏迷過去。
宋奎是被一盆冷水潑在面頰上驚醒過來的,屋外天色已經漆黑一片,屋內燭火明亮,自己被五花大綁在一根木柱子上面。
潑水的正是那個笑容滿面的胖婦人,這婦人黑著一張臉,凶狠的目光盯著宋奎,與端茶送水那會兒簡直是判若兩人。
婦人旁邊還有兩個男子,都是獵戶打扮,一老一少,看上去都面相端正,氣度不凡。
“狗賊!你是何人?為何到此處來?”青年獵戶厲聲問道。
宋奎打量了幾人一眼,反問道:“你們是何人?為何謀害我們?”
“你隻管回答我們的問題,至於我們是誰你自然會知道的。”老年獵戶聲音略顯沙啞卻也沉穩。
宋奎惡狠狠地盯著幾人,想到自己一時大意,沒有識破胖婦人的詭計,竟被迷藥麻翻,還被捆綁在此,又羞又惱,大聲吼道:“你們這群土包子,快把老子放開!”
胖婦人見狀,對老年獵戶說:“龍叔,這狗賊留有何用?宰了吧。”
龍叔對胖婦人擺了一下手,繼續用沙啞而沉穩的聲音對宋奎說道:“與你同行的婦人和你什麽關系?”
宋奎突然才想起,屋內並沒有看到夫人和丫鬟,她們應該也落入這群人的手裡了,更加怒火中燒,大聲叫喊到:“冷夫人在哪裡?如果你們膽敢碰她一下,老子一定會親手殺死你們!”
青年獵戶血氣方剛,他怒眼一瞪,對宋奎吼道:“狗賊!休得叫囂!你等吃著皇糧,拿著軍餉,不去前線抗擊金兵,反而助奸臣之道,加害於精忠報國之士!殺了你,都是替天行道!”
宋奎聽這獵戶這樣說,不禁喜出望外,他明白過來,這些獵戶應該都是忠勇之士,因自己穿有朝廷騎兵服飾,夫人和丫鬟又有軍士披風,他們才把自己當做是朝廷宋兵。
“看來幾位有所誤會,我雖是朝廷軍士,但絕非奸臣之兵。”
聽宋奎這樣一說,胖婦人還有兩個獵戶都不做聲,並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叫宋奎,是嶽家軍冷左將軍麾下部將,嶽元帥及冷將軍受奸臣秦檜迫害,我護送將軍家眷,逃避追兵至此處。”
幾人聽了宋奎的話,都面面相覷,十分驚訝。
龍叔在胖夫人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那婦人就轉身出門去。龍叔用沙啞低沉的聲音對宋奎說:“年輕人,你若有謊言,必將丟掉性命。
” “我堂堂男兒,豈有謊言!倒是你們,是何來路?”宋奎的話語擲地有聲。
龍叔和少年獵戶也不回答他,只顧打量著他。
此時胖婦人進門來,急匆匆走到龍叔身邊,對龍叔耳語了幾句,那龍叔嚴肅的表情立即放松開來,隨即吩咐青年獵戶給宋奎松綁。
三人站在宋奎面前,雙手抱拳,龍叔說道:“英雄果真是冷將軍部下,我等多有冒犯,還望英雄贖罪!”
宋奎還禮,同時也滿腹疑問的道:“你們是......?”
“哎呀,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來來來,宋兄弟請坐,龍叔講與你聽,我為你們沏茶去。”
胖婦人又恢復了之前那一份熱情和甜美的聲音,轉身出了門。
幾人坐下,龍叔給宋奎道出了原委。
原來這龍叔本是北方人,世代在山野間捕獵為生,金兵攻入大宋北方,奸殺淫掠,生靈塗炭,龍叔一家也遭受無妄之災,幸得當時在前線抗金的嶽家軍及時相救,才保全性命。北方後來宋金之戰頻繁,龍叔帶領幾家獵戶們顛沛流離,一路南下,在這雲雨山中安頓下來,這裡山高路險,人跡罕至,獵物也頗為豐富,於是,幾戶人就在此過著自給自足的穩定生活。
這個胖婦人,名叫李富花,是龍叔的侄兒媳婦,那青年獵戶是龍叔的侄子劉虎,還有另外幾戶人家,都和龍叔是遠親關系。
雖然他們是山野獵戶,但是曾受嶽元帥之恩,也懂得忠孝大義。
當聽說嶽飛被奸臣所害,萬分悲痛,對朝廷加害忠良之痛恨。
今日,恰巧宋奎帶冷左家眷逃避追兵,繞道此處,男人們都在山中狩獵未歸,隻得李富花等帶著幾個孩童在家。
李富花雖然是女流之輩,但也嫉惡如仇,看到宋奎幾人穿官兵服裝,形跡可疑,於是設計用迷藥將幾人迷倒在地,並把宋奎捆了個結實,待到龍叔等人狩獵回來後,好詳細問個究竟。
方才宋奎說自己是護送冷夫人逃避追殺,繞道至此,龍叔對李富花耳語,叫她去關押的婦人處核實。
周氏和丫鬟雖被迷藥迷倒,但並未像宋奎一樣被五花大綁,而是就關在一間小屋內,並有火盆取暖,有食物充饑。
小嬰兒則交由其他獵戶的婆姨悉心照看著。
李富花叫醒周氏和丫鬟,兩人雖有些恐懼卻也詳細講述了自己的身份和經歷,李富花直覺沒有謊言,趕緊回報龍叔,於是就有剛才龍叔為宋奎松綁並表示歉意。
當夜,獵戶們用上好的酒肉款待宋奎幾人。
桌上山珍野味,香氣四溢。
桌面前獵戶們談笑風生,其樂融融。
小嬰兒今晚也特別懂事,幾乎不哭不吵,偶爾稚嫩的小臉蛋上還有笑容。婆姨們爭相抱著,疼愛有加。
這頓飯菜,是宋奎他們這幾天來吃得最安心的,也是最香的。
晚飯之後,龍叔問及宋奎有何打算,宋奎隻一抱拳,單膝跪在地上,說道:“龍叔,在下有一事相求。”
龍叔趕緊欲將宋奎扶起來,不解的問:“宋英雄這是為何?快快起來。”獵戶們也都很詫異。
“龍叔,那日大雪夜,在下受命保護將軍家眷逃離,冷左將軍和另一個兄弟繼續與吳應剛鏖戰,我雖逃出,到達約定地點雲雨山莊,卻不料山莊也被秦檜老賊的兵士一把火焚毀,梁老莊主全家葬身火海。在下帶著將軍家眷輾轉繞道此處,幸得遇見諸位忠義之士,將軍家眷得以平安,在下感激不盡!”宋奎說完再次抱拳行禮。
“宋英雄哪裡話。我等獵戶,之前在北方遭金人燒殺擄掠,受嶽元帥和冷將軍救命之恩, 才能留得性命。然而朝廷無能,奸臣當道,加害忠良,以至大好河山盡落金人之手,我等雖為草民,卻也懂得知恩圖報,忠義報國。英雄有何打算,盡管說來。”龍叔一邊說一邊抱拳相對。
“我想把夫人和小公子暫時留在你們這裡,拜托龍叔及各位照顧一下,我現在不知道將軍情況如何,按照約定,如果他們突圍後,會趕到雲雨山莊和我匯合。”
“宋英雄放心,照顧冷將軍家眷,是我等榮耀。”
“謝謝龍叔,我打算即刻出發。”
“好!但是現在天色已晚,山路多有崎嶇,宋英雄一人前行恐怕會迷路,這樣,我叫侄兒劉虎陪同你一起,他對山裡熟悉,也好有個照應。”
劉虎應了龍叔的安排,馬上整理行裝,備了馬匹和糧草,準備出發。
宋奎告別了夫人,再次拜謝龍叔及獵戶們,和劉虎一同騎上馬,出了村子,連夜朝雲雨山莊方向趕去。
劉虎對山裡的道路特別熟悉,天亮時分,兩人已經到達雲雨山莊,這裡滿目瘡痍,一片灰燼,沒有一點點生命的跡象,更不見冷左和何通的蹤跡。
宋奎猶豫片刻,決定再次回到雪夜小木屋哪裡去一探究竟。
二人馬鞭疾揮,一路奔去。
到了小木屋,那晚打鬥的痕跡已經被雪花覆蓋,現場應該也被清理過了,沒有一具屍體,小木屋的牆上還扎有凌亂的幾隻箭羽。
宋奎一片茫然,他終不知道在自己帶夫人逃離後,冷左和何通究竟有沒有突出重圍,是生還是死,這一切,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