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鵝山舊事》第7章
  臘月伊始,正是釀糯米酒的好時節。

  譚家英一早讓屋裡男人挑了一擔糯米谷去碾米場,陳有和當然樂意,他平日裡就愛喝點小酒。話說哪個莊家漢不愛喝點米酒?到了農忙的季節,它就是個解乏的好東西,汗淋淋地進屋,首先去屋裡吊一木鉤子糯米酒,一口氣嗦完,人一下又精神了!感覺剛剛扛的那些袋谷子簡直不算個事!

  陳有和高高興興地把碾好的糯米擔回家,“家英,家英。米碾回來了,放哪裡?”

  “就放馬口裡,我就來。”譚家英從灶房裡探出一個頭來,她正在翻找去年用剩的酒曲。最後終於在壁廚的角落找到一小包。她從灶房出來,發現陳有和蹲在地面吸煙。

  “木人,你就不曉得挑水去,要泡米呀。”譚家英埋怨到。

  “哦,哦。你又沒交代。”

  “這還用交代,看事做事嘛。”

  陳有和便去灶房裡提出兩個大木桶,又到門背後拎出一根兩頭掛了麻繩鉤的扁擔,一頭鉤上鉤起一個桶就去大隊裡挑水。他七彎八拐地穿過四條小巷子,這才上了稍微寬一些的黃泥巴土路,在這路上往前走四五米便是一棟二層小樓,這就是新升大隊的辦公點。大隊樓的左手邊便是一口老水井,井裡的水清澈甘甜,從地面到井底大約有六七米,井口的位置長出一圈喜陰的雜草,往下便是青苔。一個高約兩掌寬的水泥井圈罩住井口,以防人掉下去。一個中年女人正在放一個黑色的小桶下井打水,陳有和站在不遠處看著,等那人倒滿自家的水桶,他便上前去撿起那個黑色小桶,手抓住繩子尾,“撲通”一聲,水桶被撂到井底,蕩起一圈水花,他用力甩一下手裡的繩子,小黑桶便乖乖的鑽進水裡,盛上滿滿當當一桶水出了水面。陳有和弓著背,手上用點力,把盛滿水的桶一點一點往上拉,再把打起來的水倒進自家大木桶。

  待陳有和挑好水後,譚家英把糯米倒進一個大塑料盆,加上水泡發半天。

  等糯米泡發好後,就可以上甑蒸了,蒸到糯米軟爛,但又還是粒粒分明的時候就可以出鍋了,蒸好的糯米盛出來,攤開在一個大大的竹製密篩裡晾涼。每次蒸糯米,譚家英都會留出兩碗給孩子吃,灑上幾滴醬油,對於缺少零食的農村娃來說就是美味佳肴了。

  譚家英把酒曲一顆顆捏碎,摻進已經放涼了的糯米飯裡,雙手不停地翻動,使兩者充分混合。摻好了酒曲的糯米飯倒進一口淺缸裡蓋上木蓋子。現在就只等它發酵了。

  大概七八天,漸漸有了酒香味,這個時候出來的是甜米酒,盛一碗出來做酒炒雞蛋,在那個時候就是待客的稀罕東西。不是有句話嘛:吃了酒炒蛋,能爬十座山。

  十天以後酒褪去甜味,漸漸變得醇厚,微微帶點酸。半個多月後,就徹底發酵完成。這時候的酒稱為生酒,去了酒糟的生酒倒入小口甕中,摻入一定比例的水就可以燒了。

  這麽大的甕當然不能在家燒了。吃過中飯,陳有和兩口子小心翼翼地把甕抬到曬谷場。那裡已經是熱鬧非凡了,曬谷場西邊的斷牆根下,已經有幾戶人家在燒酒了。緊挨著斷牆堆了一地的癟谷,這便是用來燒酒的燃料。癟谷燒出來的火不大不小,剛好可以慢慢煨著,不讓酒冒出來。還會給酒帶來一股米香味。

  “嘢!有和,你也今朝燒酒。”陳友世從斷牆的另一頭慢慢度過來。

  “哎,來湊合熱鬧。”此時兩個男人面對著牆立在一塊。

陳友世足足高出對方一個頭,他肩上披著一件舊外套,佝著背。  “哎呀,哪個屋裡的酒,香得很!”陳有和感歎。一陣陣酒香味從其中一個甕冒出來,是醉人的味道。

  “長世哥哥屋裡的。今年天時好,糯米飽滿,個個屋裡的酒都好。”陳友世說道。

  “是,個個屋裡酒都香得很,晚上要多吃兩碗。”陳有和搓著手,他已經有點等不及了。

  這樣的時候怎麽能少調皮的孩子,就在幾個大人說話的當口,月紅和立生和從家裡拿了幾個半大的白心薯來,放進火裡烤。紅薯烤著了,姐弟倆又同華英姐妹一起在火堆裡撿爆到癟谷面上的米花,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立生沒吃好,去不遠處的柴垛上折下一根指拇粗的小棍子,在火堆裡翻著香噴噴的米花,四人分吃著米花,黑著嘴角傻樂著。

  燒了一整個下午,糯米酒終於燒熟透了。整個曬谷場散發出濃鬱的酒香味,隨風越飄越遠。

  大夥趁著天還沒黑透,把各自的酒抬回家,藏在門背後,這過年的酒就算釀好了。

  過了臘月十五,各家的女人又忙碌了起來。

  陰冷了一個冬天,太陽終於露面了。冬天馬上就要過去,大地有了一絲熱乎氣。趁著這好太陽,家家戶戶的女人帶著家裡的女娃,把所有的床單被子、毛線鞋統統挑到港子河裡去洗。安靜了許久的港子河又熱鬧了起來,兩邊的河岸都蹲滿了人,她們盡情的在這清澈的河水裡洗刷汙髒。

  譚家英挑著一擔髒被子走在石子路上,月紅手臂上挽了一個黑塑料桶跟在後邊,桶裡塞滿了髒兮兮的毛線鞋。

  陳華英和妹妹香英跟著她媽走在後面。

  “哎,月紅。“華英在後面喊到,三步兩步蹦上前。

  月紅和她媽回頭,只見華英笑嘻嘻地蹦過來,她媽挑著一擔被子,她妹靦腆地跟在後邊。譚家英客氣地同華英媽打招呼,“你也來洗啦。“

  華英都快趕上她媽高了,別人都叫她媽:矮姑。但是譚家英總覺得這樣叫不好,又沒聽過別人叫她名字,所以隻好不帶稱呼,反正也沒大幾歲。

  “哎,是。今朝好日頭,看到個個來洗,我也來湊個熱鬧。“華英媽笑著回答。

  華英爸陳友世從小沒了爸媽,與一個瘋瘋癲癲的弟弟相依為命。長到二十五歲都沒成家,同齡的後生孩子都五六歲了。還是他叔叔起的頭,讓他嬸嬸去找媒婆說說看,“人才啥的,咱也不敢要求,只要好好過日子就行。“。家族裡有一個光棍,說出去,總是不好聽。

  後來媒婆就領來了“矮姑“,人矮是矮了點,只有一米四的樣子,但是樣子不醜,人也和氣,又勤快。“矮姑“娘家呢,因為她這樣矮,也是沒人上門來提親,女子留到二十四五,對家裡沒娶親的兄弟也不利。正著急把她打發出門呢,所以也沒什麽要求,兩人很快便成了親。

  幾人來到河邊,此時港子河兩邊蹲滿了人,她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兩家人開始熱火朝天乾起來。大人洗床單被子,小孩洗毛線鞋。譚家英先是在冰冷的河水裡把被子打濕,揉搓一番,再用棒子錘打一通,“咚咚咚“兩岸響起此起彼伏的捶打聲,融合女人們七嘴八舌的說話聲。湛藍的天空下,港子河橋上的欄杆上,晾滿了圖案各式的被套,它們被繩子綁在欄杆上。呼呼的北風把它們攪到半空,就像飄揚的五彩的旗幟。

  洗了一上午,譚家英回家把洗好的被子晾到竹篙上,又吩咐月紅把毛線鞋放到當日頭的地方曬。這才回家煮飯吃。傍晚,太陽開始變紅,慢慢滑向三層嶺方向。空氣也開始變冷。她又趕緊叫有和把家裡曬谷子的篾席扛到曬禾場,“就放那裡。“她指了指一塊空地,此時曬禾場上“矮姑“一家和長世一家已經在鋪篾席了。

  陳有和把繩子解開,蹲在地上手往前用力一推,原本滾成圈的篾席就往前散開來了。他們一家把棉被、被套、被單都撂到篾席上,人也脫了鞋站上去。“你牽這頭”。他和家英把被子拉平整,又把棉被平平整整地放到被子上,用被子把棉被包住,拉平。譚家英拿出長長的縫被針,仔仔細細地把四個邊都縫起來。月紅和立生就負責扯被角。紅紅的太陽慢慢朦朧了起來,掛在三層嶺上,馬上就要落下去了,風也大了起來。幾家人趕緊做完手上的活把東西收回家。夜裡,睡在滿是太陽味的被子裡,月紅覺得特別舒服暖和。

  這些收拾妥當之後,各家便開始準備過年的果子。要製作米酥,炒紅薯片、炒花生,炸紅糖油圓、炸角酥、炸糖根。這些就是正月裡招待客人的家底,還有回娘屋裡也少不了這些。

  從一早上吃過早飯起,蓮香就沒停過。她挑了些糯米去碾米場,碾好的糯米粉拿回家後。她吩咐四個女子把飯桌清理一遍,就把糯米粉一部分倒在飯桌上,中間挖出一個窩窩,裡頭倒上加了用開水化好的紅糖水,再慢慢把旁邊的乾粉子一點一點往窩窩裡翻,一邊攪拌,拌勻後就開始耐心地揉,直到粉團光滑。她把這個粉團放到大瓷盤裡。接著又去和面,做角酥用。麵粉是她前些天在長鼻店裡買來的。麵粉放鹽和好之後要發一會兒,等發好了就用酒瓶子擀成紙一樣薄的面皮,撒上麵粉,切成斜刀形狀,就可以下鍋炸了。等糯米粉和麵粉都和好之後,她就叫小女子婷花去燒火,大鐵鍋乾淨,往裡邊倒上小半鍋油,等油溫上來就可以炸紅薯片了。她這邊炸紅薯片,金花、銀花、蘭花三個女子就把放了紅糖的麵團做成一個個半個拳頭大小、一個小指厚的面劑子,整整齊齊的排到篾簍裡。

  這樣的日子,男人們一般早早出了門往祠堂裡去了。那裡幾桌打牌的,就算去的晚,沒上到桌,在旁邊看著也能打發一天。這麽冷的天,上了年紀些的,手裡會提一個小的烤手火籠,大多數後生還是硬扛著,冷了就抖抖腿,抽一根煙就扛過去了。

  蓮香忙了整天,上午飯就隨便吃了點,聞著油煙味也沒什麽胃口。直到太陽快下山了才做完。她直起僵硬的腰,看著面前滿滿當當的四個大瓷盤,圓圓的紅糖油圓、瘦瘦長長的糖根、香甜酥脆的紅薯片、鹹香的角酥,金燦燦、油滋滋、香噴噴,她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花生也已經用粗沙炒得酥脆酥脆。四個女子咧開油嘰嘰的小嘴嘻嘻哈哈笑著。她從瓷盤裡每樣揀了一點放到一個大碗,一共揀了四碗。

  “金花,你送去爺爺家。“她遞過去一個碗。金花小心捧起,去了爺爺屋裡。

  她自己則一一把盛了果子的碗送了出去。當她送到譚家英那裡時,正好譚家英也端一個碗要出門。

  “怎麽那麽湊巧!我也正好要去你屋裡。這下省得我跑了。“譚家英笑著說到。

  譚家英讓蓮香進了廚房,兩人互相嘗了嘗對方的手藝,誇讚了對方一番。不多時,水秀也端了一個碗來了。

  “哎呀,都在這裡。難怪剛剛去你家不見人,原來躲在這裡。“水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來,家英,給你吃吃我做的。“水秀把碗放到案板上。

  “哎呀,水秀!有,都有。你怎麽還給我送來了,我都還沒來得及給你拿去呢。剛做完。“譚家英笑著揀起一個腳板薯餅放到嘴巴裡。

  “啊呀,好吃!香!“她感歎到。

  “這時候怎麽還有腳板薯?我去年留了三個大的,也是準備過年炸餅吃,誰知道全壞完了。今年我都沒留了。真的好吃!“她又感歎了一回。

  蓮香也抓起一個,“嗯,是,好吃。“

  三人說了一會兒話,眼見太陽下了山,氣溫降了下來,又因為前面忙得脫到只剩單薄的衣裳,此時閑下來了,就覺得冷了。蓮香和水秀就前後腳回了家。

  蓮香把吃食用透明薄膜分裝好,收拾到木板樓上的甕裡,甕底放了一層白石灰,甕口用薄膜扎緊,這樣留到明年二三月份也不會回潮。

  等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黑透了。陳學貴提著一個連火星都沒有了的手籠,縮著脖子從屋外走進來。家裡冷鍋冷灶,他看了一眼桌上,除了幾個冰冷的油圓,啥也沒有。

  他沉下臉,“一天到晚做這些,熱飯也沒一口吃。“

  “餓了就先吃兩個油圓,現在去煮粉乾,晚上吃粉乾。懶得煮飯了。“

  “哼,年年做這些,又不好吃。“學貴抱怨到,他在祠堂待了一天,這會兒就想吃口熱乎飯。

  “你不吃,孩子要不要吃?正月裡來客了拿什麽招呼?淨會說風涼話,又不要你出力。“蓮香來氣了,自己忙了一整天,還不討好了!

  學貴沒話說,乾脆閉嘴去燒火,坐在灶邊可比廳堂裡暖和。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