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是庶民之家,是劉義慶看中了當今的皇后才入了京內上流世家的階層,但這些開國功勳之後向來不與李家交結,看不起他們的出身,只是曹太師不在乎,曹太師覺得既然和皇家扯上了關系,就是可以團結的力量,因此對李家從來來者不拒。
自先皇駕崩,曹太師暗中謀劃,李國舅上躥下跳,李國舅這個人蠢鈍如豬,年輕時就是潑皮無賴出身,一朝做了國舅更是言行無狀,自知不能成事,甘願投入曹太師手下,為之前驅。前朝后宮,當今皇室內說的算就是太皇太后和太后二人,曹太師也樂得見兩家聯手挾持整個皇室同先皇留下的輔臣朝臣鬥爭抗衡。這一日,正是李國舅來登門拜訪,此兩家早已十分熟絡,自是不必通報,正撞見曹太師舉杖痛打曹思本,李國舅趕忙上前阻止,
“賢侄,小杖受大杖走啊!”
曹思本向來看不上李國舅,背地裡常罵他是京內第一的老紈絝,老流氓,老無賴,老蠢貨。
曹思本並不答話,咬著牙,把腰板挺得倍直,就等著曹太師打下來,打得是越痛越好。
曹太師本來有心收手,見曹思本這副不服軟的叛逆樣子,愈發來氣,又舉起大棍要落下來。李伯州見阻攔不及,一整個人撲上前去,撲在曹思本身上,竟替曹思本生生挨了一棍,曹太師哭笑不得,曹思本驚得愣住了,一時竟沒有一個人想著扶起他。直到李伯州一口氣緩過來,“唉呀”大叫,兩人才反應過來,匆匆把他摻起,又喊了仆人取瘡藥來。
這李伯州家有一個女兒,這李國舅雖然百般不是,但是向來疼愛女兒,他這小女一直心悅曹思本,李國舅也多次在曹太師面前提及此事,但曹思本向來看不起李家,也就連帶著看不起李家的女兒。
且說李伯州“哎呦”不停,一位嘟囔著“賢侄呦,你叔叔我這一棍可是為了你捱的呦,我們一家父女都著了你的道呦,我的女兒為你受相思苦,我這半老的身子還要為你傷皮肉,我們這一家子人的命苦啊。”
說得曹太師父子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曹太師暗自在心裡罵“不要臉的老潑貨。”
曹思本只顧著窘迫,一時間父子都忘了剛才還要大打出手,只顧著安撫李伯州,仆人四下裡都暗自忍不住笑,京城裡各家大人,皇親貴胄哪一個不是人模狗樣,莊嚴貴重,極講究體面與場面的,哪裡像這位國舅爺,怪不得沒人理會這李家。
李伯州一味地提女兒,撒潑半晌,也不見曹思本搭話,又見曹太師臉色漸漸沉下來,“不知國舅深夜到訪到底有什麽要緊的事?”
李伯州見此也不敢撒潑,緩一緩,正身坐起來,“哎呦”一聲躥起來,原來那一下正打在屁股上,坐不下。隻好身子斜倚著抬著半邊屁股,胳膊拄著撐起半邊,哼呀著說道:“太師可知道徐首輔上了治河疏?”
曹太師抬眼看著李國舅“這李家怎的消息如此靈通,這朝野上下並不見李家有什麽盟友門生。”想到此處,曹景休思量片刻,“我是不知道這個消息的,不知道國舅爺是何處聽來”
國舅爺憨憨一笑“這,這,這不能說的啊,我有什麽消息一定會通報太師就是的了”
曹太師沉吟半晌“想來是太后告訴他的,現在大小事內閣決議都要報給太后知曉。向來如此,我有時也是太皇太后與我溝通消息。”想到此點,曹太師略微釋然,“不知徐存齋上疏治河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呢,這也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啊!”
“太師既不知這事,
想來也不知道徐閣老保舉新任工部主事是什麽人了。” “是什麽人?”
“是一個叫黃幼元的窮書生,現是高閣老長公子的客卿。說是上的什麽‘束河攻沙,寬河滯沙’的方略讓工部的老東西們眼前一亮,內閣已點了一工部掛名,實則由這黃幼元主持此次治河了?”
“既如此,又有何不妥呢?”
“這,這,治河如此大事,要投入多少的稅賦,治河之事我雖不在行,但掛名調度我可以啊?”說著一臉期待著看著曹景休。
說到這裡,曹景休哪裡還不知道他抱得什麽心思,心中一陣厭惡,連說知道了知道了,就端起茶碗送客打發他走,李伯州討了個沒趣,出曹府上了馬車暗罵“我們李家又不是沒門路,皇后娘娘一發話,什麽事還辦不成似的,要不是父親要我來,我哪裡會來討這種沒趣,還有那曹思本,你瞧不上我姑娘,我有一天要你求著我娶她!回府!”
李家車馬行在路上,李伯州一路嘟嘟囔囔,罵罵咧咧。然後馬車猛地一刹,李伯州整個人沒防備地撲出來,摔在馬夫背上,然後聽著“哎呦”聲,看著一算命的瞎子,摸索著爬過來拽著李伯州的手不松,大叫著“沒天理,京城內驅馬撞人,沒天理啊。”
倒是把李伯州氣樂了,心想“我年輕時尋樂子耍無賴的招數,見慣了,耍到你爺爺頭上來了。”正要拿出國舅派頭申斥,隻感到眼前人身子一顫。
“怪哉,怪哉。”然後這瞎子又起身探上前來,“這位老爺,不知可否讓瞎子摸摸你的骨相呢?”
李伯州見他這樣,覺得古怪,一時發作不出來,憋得難受,申斥著“你這賊瞎子,耍什麽伎倆算計你爺爺,爺爺把你送到衙門內,免不了你是受夾棍油煎。快快退下, 給爺爺讓道。”
“嘿嘿,命貴而不自知,禍在眼前而不曉,富貴不能長久咯。”
“你說什麽?你說清楚”李國舅讓車夫掐著這賊瞎子的肩。
“哎呦,輕點,輕點,國舅爺,你在讓瞎子我摸摸骨相嘛。”
李伯州,聽得他說的又害怕又好奇,把他請上車來,一同往李府歸去。
“這骨相……”
“怎麽?”
瞎子沉吟著不說話,掐指算了半響,似胸有成竹般點了點頭,顫顫巍巍俯身下擺。
李伯州愈發好奇:“你這賊廝,有什麽快說啊!”
瞎子聞言,賊兮兮的抬起頭,兩手點指,比出一副孔方兄的樣子,李伯州忙掏出錢袋來,一股腦倒給他。接過錢來,瞎子笑嘻嘻俯身再拜。
“您有一朝人王地主的命啊!”
李伯州且驚且喜,連連道“先生小聲說話,正不知先生姓甚名誰?”
“貧道黃道陵,人稱半仙兒是也,在昆侖上修行得道,到這人間就是為了輔佐貴人您啊。”
李伯州大喜“我父天天說我不成事,要我借曹家之勢謀權,這一來我乃天命所歸,應是曹家來依附我李家才是”忙對這黃半仙兒說“半仙您請隨我過府上一敘述,將此事講與家父聽聞。”
黃半仙一聽此言,不知怎地,忽地噴出一口血,口中振振有詞,說什麽“賊子毀我根基”然後向李伯州一拱手,說“貴人,師門有難,來日相會。”一個翻身跳出車去,攀上街邊的房簷一走了之。
“果然是高人呢”李伯州讚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