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注意表情，張力不夠，再來一條。”

　“哢哢哢，李子坤你什麽情況，都和你說了主意表情，表情太浮誇了。”

　“哢哢哢， 我特麽的小李子，誠心卡我們不讓下班是不...。”

　呂平安坐在導演的位置上，一遍遍的喊哢，而鏡頭前的李子坤被罵的毫無脾氣。

　不是他呂平安假公進私，而是他也感覺到今天自己不在狀態，一直沒辦法入戲， 所以一直遭呂平安喊哢。

　同時他也挺感謝現在導演位上坐的是呂平安， 這要是江華坐在哪個位置上， 估計動手揍他都有可能了。

　“哢哢哢，大家休息一會，李子坤你過來一下。”呂平安看著李子坤的狀態，叫停了拍攝。

　“呂導，實在不好意思。”李坤子走到呂平安面前一臉不好意思道，現在因為他的緣故，導致百十來人沒辦法下班。

　呂平安沒有出言斥責，他看著李子坤，想了想，然後組織好語言道:“多想想你和自己父親那些美好瞬間。”

　“沒有。”李子坤委屈巴巴道。

　“......。”呂平安，沒有?你特麽的怕不是來砸場子的吧，看著呂平安一臉質疑的神色，李子坤連忙解釋道。

　“呂導，我爸在我們小時候，一直忙著做生意，所以我小時候都是我姐帶大的。”

　呂平安看著臉色不是很自然的李子坤，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那就多想下你姐。”

　“好的，呂導。”

　“嗯，給你五分鍾醞釀一會，等下開拍。”

　十分鍾後，李子坤再次站在鏡頭，妝容頗為顯老，而身為女二的曾靜一副學生妹的打扮，站在李子坤面前對著他怒斥道。

　“你長的這麽醜，不要跟著我啊，也不要說是我父親啊，很丟人的啊。”

　聞言李子坤的身形先是一愣，神情慢慢暗淡了下來，原來在他養育了十幾年的閨女心中，他就是這副模樣。

　失望，難過，悲傷，然後慢慢化作為憤怒，他抬頭看著曾靜扮演的女二，語氣悲傷且不甘的質問道。

　“你五歲的時候，我帶著你逛街，你說你要尿尿， 我抱著你在路邊尿尿，滿街人都看著我，我丟不丟人?”

　“你在學校不學好，被老師叫家長，那個訓導主任，像訓孫子一樣訓我，你說我丟不丟人?”

　“你十一歲的時候來了月經，我到超市去給你買衛生棉的時候，那個老板娘笑了我兩分鍾，然後才問我要日用的還是夜用的，你說我丟不丟人?”

　“你考試發育要帶文胸了，我不知道你的胸圍，我跑到商場把ABCD號的全買了回來，那個售貨小姐以為我是變態，那丟不丟人?”

　“你現在長大了，開始怪爸爸給你丟人了?”李子坤扮演的老父親聲淚俱下。

　“好，哢，過。”呂平安站起身然後帶頭鼓起了掌聲，現在的工作人員都跟著鼓起了掌聲。

　李子坤這段表演恰到好處，情感表達，語氣處理，表情張力，全部都有那份父親的不甘。

　然而呂平安喊哢，並沒有止住李子坤的委屈，隨著呂平安的一聲哢，他竟然哭了起來，聲淚俱下。

　呂平安連忙跑過去詢問道:“怎麽了?”

　“嗚～，呂導，我想我姐了，他太不容易了。”

　“.....。”呂平安。

　一個月後，橫店夜市，相同的燒烤攤位，一行五人，卻不是原來的隊伍，女二的曾靜戲份半個月前已經殺青，早早撤退了。

　頂替曾靜的位置是老王，本命叫王富貴，一個俗不可耐的名字，光看名字就能知道出身的那種。

　劇組原本的副導演，後來被呂平安頂替了，按理來說被橫空出世呂平安頂掉屬於他的位置。

　他就是不對呂平安三面二刀，也不應該和和氣氣才對，但這家夥也是一個奇葩，不僅沒對呂平安橫眉豎眼，反而教導他很多東西。

　簡直就是以怨報德的典范，這種為人處世圓滑的性格或許和他的經歷有關。

　十七八歲就開始在影視圈裡面跑龍套，跑了十年無人問津，後來眼看出頭無望，就改行做了幕後。

　從最底層端茶送水的劇組打雜工開始乾起，一乾二十幾年，燈光，服飾，劇務，攝製等等職業，憑借著足夠的細致的心。

　這些行業他都能勝任，不算每個行業中的翹楚，但是勝在什麽都能，都能上手去做。

　就是這樣在圈子裡面混了幾十年，到如今才混上人身的第一個副導演位置，還讓呂平安給空降，頂替掉了。

　作為投桃報李，呂平安在劇組中並沒有行使自己副導演權利，除了頂替副導演這個職稱，剩下的還都是老王的。

　老王也把劇組打理的井井有條，算是間接的幫了呂平安一把，不然一會有人來問他這樣，一會有人來問他那樣，他那裡還能有時間坐在攝像機前喊哢?

　三來二去之間，兩人也成了往年之交，呂平安欣賞他的做事能力，他欣賞呂平安的為人謙卑，所以呂平安叫上了他。

　“呂導，江導，謝謝你們兩人的指導，讓我這段時間收獲滿滿。”說完李子坤拿起雪花，當場就給兩人來了一個小旋風。

　“......。”呂平安。

　“......。”江華。

　“你給我打住啊，今天晚上在喝多了，我們就把你丟這了。”呂平安一臉警惕的警告道，這特麽的騙吃騙喝還上癮了?

　“......。”眾人。

　李子坤也是不好意思的點點，算是認可了呂平安說法了，三個月相處下來，李子坤對呂平安也不在抱有敵意。

　相反心裡還多了一絲感激，他在影視圈裡面混跡了兩年了，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演戲，以前那些只能叫耍酷。

　這中間有江華的指導，但是更離不開呂平安的汗馬功勞，對江華他心裡面是畏懼，對呂平安他心裡是感激。

　江華的指導是粗糙的，他告訴你的是他想要的東西，剩下的自己去琢磨，達不到就罵，罵完在去琢磨。

　這對他們這些演員來說，確實是有益的，但是你也要有所謂的悟性，不然收益一定是有限的。

　谷蟋

　呂平安的指導是耐心的，細致的，他會反覆的把角色掰開了揉碎了和你講。

　要是你還不懂，他就在掰一遍揉一遍，給你喂到嘴邊，直到你吃下去為止。

　呂平安這些舉動在他們眼中無疑是良師啊，他們怎麽能不感激呢。

　“明天我就要回學校了，這段時間謝謝大家的照顧，尤其是師兄，來一起喝一個吧。”

　“回去之後，一定要多在老師面前給我美言幾句啊。”

　江華舉起酒瓶子對著呂平安打趣道，呂平安笑而不語，眾人齊齊給予回應。

　啤酒瓶子交錯之間，三箱雪花已經去了大半。

　“老王，我哥倆喝一個。”呂平安對著老王舉起酒瓶子道。

　老王聞聲立馬放下手裡的烤腰子，一手拿著啤酒，一手夾著香煙，齜著嘴，露出不算太白的牙齒對呂平安道:“來，吹一個。”

　酒局散場之後，江華帶走了李子坤和林柯先回了酒店，呂平安和王富貴則漫步在萬聖街的街頭。

　老王從口袋裡掏出五塊錢一包的黃果樹遞了一隻給呂平安，然後給自己嘴裡也塞了一隻。

　呂平安沒有拒絕，接過香煙放進嘴裡，老王立馬遞過打火機，給呂平安點煙，然後又給自己點燃。

　“明天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了。”老王突然惆悵道。

　呂平安嘴角掛著笑意，他看著老王微笑道:“你要是願意的話，很快我們就能在見的。”

　“嗯?啥意思?”老王一臉懵逼。

　“我現在腦子裡面有一個大概的想法，等這次回去之後，我打算把它寫出來，然後成立劇組。”

　老王聽完呂平安的話沉默了，這意思在明顯不過了，這是呂平安在邀請他。

　見老王不吱聲，呂平安接著道:“老王，跟咱乾吧，這次我頂了你一個副導演的位置，我在補你一個。”

　老王聽著呂平安的話明顯有些意動，想了片刻道:“你一個小屁孩，大學都還沒畢業，就敢叫囂拍電影?”

　“......。”呂平安，我特麽的..不同意就不同意，怎麽還搞起了人身攻擊呢?

　“跟咱乾，指定圓你一個導演夢。”呂平安繼續對著老王蠱惑道。

　老王眼睛瞬間光芒萬丈，隨後光芒消失，眼神不善的看著呂平安道:“你怎麽知道我想乾導演的?”

　“大哥，你瞅瞅你天天看著我屁股下面的那個位置，眼睛都放光，整個劇組誰不知道?”

　呂平安不屑道，老王頓時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杓對呂平安問道:“這麽明顯麽?”

　呂平安不說話，叼著黃果樹就這麽靜靜的看著老王，把老王堪稱有城牆後的老臉都給看的微紅。

　過了一會後，老王把燃燒殆盡的黃果樹又吸了一口，然後隨手把煙屁股彈在馬路邊上。

　“在說吧，我不像你們小年輕，可以隨心所欲，老子還有兩個小王八蛋和一個小公主需要養。”

　呂平安點點頭也沒有繼續勸，頂替老王的位置不好意思，想要彌補一下他，隻佔很小一部分原因。

　如果說老董是呂平安理論上的老師，那王富貴就是他實踐上的老師，他手把手從不藏私教會了呂平安很多東西。

　沒有師徒的之名，卻有師徒之實，而且呂平安更看重的是老王對一個劇組的掌控能力。

　裡面的方方面面他都懂，都能上手做，試問有這樣一個人才，在劇組他要省多少心?

　第二天一早江華親自開車送呂平安到了動車站，兩人相擁之後告別了。

　呂平安帶著寶貴的實習經驗走了，江華這個師兄確實很照顧他，給了他很大的發揮空間，會指出他的錯誤，但是從來不指手畫腳。

　至於帶走王富貴，呂平安打算等《不善言辭的來客》拍攝完成，在給他打電話。

　回到北影三個月沒有寵幸的單人宿舍，呂平安放下行李，就開始打掃衛生，把被褥抱到外面，接受一下陽光的普照，去去霉味。

　下午他沒有著急去拜見老師，匯報自己此行的收獲，也沒著急去找黃磊。

　他帶著自己的筆記本跑到了北影的圖書館，路過食堂的時候，買了兩個肉包。

　他打算把自己接下來要拍的電影項目給敲定了，剛好帶去給老董把把關，看看能不能給他提點建設性的意見。

　吃完包子，坐在圖書館，打開電腦，呂平安現在文檔中敲出三點。

　第一就是電影本身對於導演的拍攝手法要求不能太高，他腦海中清晰的刻著那些電影的畫面。

　但是能記得，和能不能複刻出來是兩碼事情。

　第二就是電影的投資不能太大，這樣劇組就會太大，對他這個半吊子導演來說，更容易掌控。

　第三就是電影品質要過關，收益要大，他要做最黑的那匹馬，把第一部電影做成以小博大的教科書。

　有了這三個重要大的框架在， 呂平安的選擇信就會大幅度下降，小成本高收益的電影，最容易成功的無非是戲劇。

　這也進一步縮小了，選擇性的范圍，《瘋狂的賽車》《瘋狂的石頭》《夏洛特煩惱》《驢得水》《人在囧途》系列。

　這些都是以小博大的典范，哪一個都是口碑票房雙高的存在，呂平安所需要做的就是從這些經典裡面挑出一部拍攝難度最低的。

　想了半天呂平安最終還是敲定了《瘋狂的石頭》小成本電影的典范，寧H導演用這部電影告訴我們，商業和藝術性是可以兼得的。

　這部電影，將黑色幽默、荒誕幽默發揮到了極致，故事多線交叉，令人應接不暇，笑點一個接一個，完全停不下來，這部電影將小人物的各種酸甜苦辣，全都表現得淋漓盡致。

　唯一比較讓呂平安顧忌的點就是，故事的交叉線太多，拍攝難度有所上升，但還是敲定這部，還是因為這部電影成名的梗太多。

　例如，我頂你個肺，狗日滴，高科技嘞，無人駕駛，沒看到啊，別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