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憶花了10分鍾就熟悉了這具新的身體。
鏡子裡的少年眉清目秀,在他眾多穿越經歷裡,是一副不多見的好皮囊。
前身叫何川,死因是自縊,脖子下面還可以看到明顯的勒痕。
通過記憶融合,何安憶體悟到了前身生前的心境。
父母離婚,最疼愛自己的奶奶一個月前過世,作為才高中一年級的他來講,確實難以承受。
再加上最引以為傲的圍棋今天早間被同學羞辱,小少年受不了委屈,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人生。
“可真的是一個不錯的身體啊。”
何安憶作為實際上已經活了10000多年的老不死,根本沒有生出多少同理心。
他解下掛在門把手上的圍巾,一絲不苟的系好,遮住脖子上的淤青,悠然的從廁所走了出來。
“何川!”
才走了幾步,就聽到有人喊他。
剛剛穿越過來的何安憶很快就反應過來,迎面走過來的是前身的死黨馬文,也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
“你到哪裡去啦,一下午都找不到,棋館那邊,今天該你當值,不要忘記過去哦。”
馬文和何川家庭貧困,是校工部許可的可在校外打工的勤務生。
每周工作十四個小時,除了雇主的傭金,還會由政府和學校補貼。
何川和馬文的雇主是一家圍棋會館,就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放學後,他們會輪流過去打工,以此來補貼學費。
何安憶這才注意到已經是下午6點多了。
回到教室收拾好書包,何安憶出發前往棋館。
這家圍棋會館的名字叫《黑白縱橫》,之所以會選這裡打工,也因為前身何川酷愛圍棋。
在這裡,既可以勤工儉學,又可以看別人下棋,還可以蹭到免費的員工晚餐。
“晚上好,何川,今天下雨還來的這麽早啊。”
一進門,前台就熱情的和他打招呼。
何川長得乖巧,工作認真,深受大家喜愛。
“一放學就過來了,最近不是生意好嘛,高峰時間姐姐一個人太忙了。”
何安憶擁有何川的全部記憶,回答不漏一絲破綻。
收好雨傘,像往常一樣,吃完免費的員工餐,然後開始工作。
他的工作內容很簡單,來這裡的人基本都是熟客,只需要幫忙準備棋具,負責添水添茶。
因為他會下棋,偶爾還會被當成見證人,負責旁觀一些彩棋。
入夏後,天氣悶熱,晚上人們在家呆不住,所以棋館的生意比平時要好很多。
今天下大雨,棋館裡人不多,大廳裡正在進行的棋局只有五桌。
何安憶在一旁候著,簡單的掃了幾眼棋局內容,就提不起興趣了,開始倚在窗邊靜靜聽雨。
他經歷過三百六十段人生,每一段人生都竭盡全力鑽研圍棋,棋力早已登峰造極。
他見過太多圍棋平行世界,結交過太多天縱之才。
他下過太多千古名局,在各方世界廣為人知。
但一切都敵不過宿命,圍棋縱橫十九道,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賦予他穿越能力的那位曾明確告訴他:
窮盡輪回,若三百六十一世仍不能達成圍棋入神之境,他的生命也將走向終點。
換而言之, 這一世,是何安憶穿越之旅的終點。
他仍熱愛圍棋,
但數千年間水平再難寸進,任誰,也會消磨掉希望,坦然躺平。 三百多世的經歷,何安憶憑借圍棋帶給他的榮光,幾乎享受過一切。
最後這一世,他幾乎不抱希望了,隻想平靜的走完。
就在他出神的功夫,旁邊的棋局突然中斷了。
正在對弈的兩個中年人停下手頭的棋局,竟然一齊朝棋館裡面的隔斷包間走去。
何安憶大惑不解,有什麽能打斷棋迷的棋局?
他跟隨在後面,不一會兒就到了包間門口。
包間裡剛剛開始一場對局。
果然,能打斷棋迷對局的,只會是另一場對局。
對局的是兩個小孩,其中一個何安憶憑借前身的記憶認出來了,他叫余亮,是這個世界圍棋九段余曉陽的兒子。
擁有這樣的身份,且實力不俗,他下棋,自然有人圍觀。
好在圍棋迷大多觀棋不語,也會保持適度距離,並不會干擾對局的雙方。
“有趣。”
何安憶看著棋盤兩邊落湯雞一樣的小朋友,似乎是冒雨跑來的棋館。
棋局才剛剛開始,兩人猜先,余亮執白。
黑棋是一個穿著藍色短袖的小胖子,一直在自言自語,拿棋的手勢像是初學者,棋力倒是不俗。
開局就來了個雙飛燕,招法咄咄逼人。
余亮正襟危坐,凝視棋局。
黑棋步調輕快,每落一子,那小孩就左顧右盼,看上去心思完全沒有在棋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