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好痛!
頭好痛!
光怪陸離滿是低語的夢境迅速支離破碎,熟睡中的奇頓·太一隻覺腦袋抽痛異常,仿佛被人用棒子狠狠掄了一下,不,更像是遭尖銳的物品刺入太陽穴並伴隨有攪動!
嘶……迷迷糊糊間,奇頓·太一想要翻身,想要捂頭,想要坐起,可完全無法挪動手腳,身體似乎失去了控制。
“不能,不能睡過去,會死的。”
“清醒,必須清醒!”
……
……
無邊無際的赤紅顏色霍地暗淡,最深、最沉的漆黑浮現,奇頓·太一仿佛溺水的人般,掙扎著想要抓住每一個可以抓住的東西來幫助自己改變這無力飄蕩的狀態,擺脫這無法言喻的黑暗。
忽然,前面亮起一點紅彤彤的光芒,像是血紅的月光升起。
在它的照耀下,奇頓·太一覺得自己恢復了一點力量,然後拚了命似地向著紅光靠攏。
當奇頓·太一借助照耀,真切地邁出這一步後,光芒越來越亮,由赤紅轉為純白,將黑暗洞徹地支離破碎,瞬間消褪。
“呼。”
奇頓·太一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自己竟然夢到了一場可怕的災難,而且在大災難到來之前,睡夢中的自己就陷入昏迷,只能模糊、絕望地等待著火苗蔓延過來,就與以前幾次鬼壓床一樣,明明知道在做夢,可想要掙脫,卻沒有力氣,無法控制。
這場夢異常地真實,讓奇頓·太一心有余悸,所以他呆滯地坐著,好久沒有回過神來。
隨著急速跳動的心臟慢慢平穩,奇頓·太一精神凝聚,心中自嘲一句:“最近幾天都是這種不規律的熬夜生活,難怪會做這麽真實的噩夢。”
四下看去,周圍的環境一眼就能看完。
一間破舊、狹窄的小屋,屋中除了身下這張木床之外,只有一張隨時都可能會散架的木製書桌,兩張還算完好的凳子,一個破了洞的板條箱,而搖搖欲墜的木門另外一邊,則有一個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火爐和吊在火爐上的瓦罐,火爐下的木柴已經不知熄滅了多久,沒有半點熱度傳出。
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已經兩個周,這兩周裡,奇頓·太一運用精妙的技巧為自己賺取了一些錢財,置辦了目前為止獨屬於他自己的一套“房產”,雖然有些簡陋。
至於運用什麽“技巧”,嗯……不可言說……(咳咳,我跟主人公承諾過不能泄密的,你們自己猜吧。)
……
……
無數的想法在腦海中回蕩,可奇頓·太一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奇怪到了極點的事情,極端恐怖的夢境讓有一向淡然的他一時竟然不知接下來該怎麽做,濃濃的恐慌急速發酵著。
唯一值得感謝的是,並沒有任何不可預料的事物出現。
奇頓·太一習慣性地深呼吸了幾次,慢慢地平複著自己不知由來的恐慌。
這時小屋外的街道上遠遠傳來高喊聲:
“審判了!維爾特主教要審判魔鬼了!”
“大家快去!”
“審判那該死的、邪惡的魔鬼!”
恐懼和興奮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奇怪的口音中明顯地流露,奇頓·太一被打斷了恐慌,好奇起來,自語了一句:“魔鬼?這裡究竟是什麽世界?”
“我不是去湊熱鬧,只是逛一逛而已……”忽然,他低聲嘟囔,搖頭失笑。
奇頓·太一是如此在意自己降臨的這個嶄新世界,
以至於化成了身體的本能,然而他一直在抑製自己的好奇心,畢竟前世的“藍星”有句古話叫:“好奇心害死貓。” 收拾好自身,他踱步至床邊,抬起上方墊子,將手從底部不顯眼的破洞處伸了進去,一陣摸索,找到了夾層。
當他的右手縮回來時,掌中已多了一卷鈔票,大概七八張,色澤墨綠泛白。
這就是奇頓·太一目前所有的積蓄,甚至包含這三天的生活費,其中隻得兩張五瓊斯的紙幣,其余都是一瓊斯的。
在納坎王國的貨幣體系裡,瓊斯位於第二層,來源於古代的銀幣,一瓊斯等於十二銅便士,有一和五兩種面值。
而銅便士納坎王國最基礎的貨幣,一便士實際購買力大概相當於自己前世“藍星”的三四塊錢,這種硬幣的幣值還有5便士、半便士和四分之一便士三種,但依舊不夠精細,在日常生活裡,還是時不時得湊整來購買物品。
位於貨幣頂端的便是金鎊,同樣瓊斯一樣屬於紙幣,但以黃金作保障,並直接掛鉤,一金鎊等於二十瓊斯,有一、五、十這三種面值。
這一切,也是奇頓·太一兩個周以來的調查結果之一。
奇頓·太一展開鈔票,聞到了很淺很淡的特殊油墨香。
這是錢的味道。
或許是來源於奇頓·太一的前世記憶碎片影響,或許是因為本身對金錢從未改變的渴求,這一瞬間,奇頓·太一覺得自己愛上了這些小家夥。
瞧,它們的圖案是如此的精美,讓留著兩撇小胡子、嚴肅古板的波德三世都顯得那樣可愛……
瞧,透過陽光看到的水印是如此的誘人,那精心設計的防偽標簽讓它與假冒的妖豔賤貨截然不同!
欣賞了幾十秒,奇頓·太一抽出兩張一蘇勒的紙幣,將剩下重新卷好,塞回了墊子內部的夾層。
撫平破洞附近的布條,奇頓·太一將取出的兩張紙幣整整齊齊折好,放進棕黑外套左側的口袋中,與褲兜裡的幾枚便士分開放置。
做好這一切,他將鑰匙揣入右側口袋,快步走向了門邊。
噠噠,噠,腳步聲由快到慢,最終停了下來。
奇頓·太一立在門邊,眉頭不知什麽時候已皺了起來。
對於這個世界,奇頓·太一腦海中還有太多疑團,就這樣出去,會不會遭遇什麽“意外”?
沉思片刻,奇頓·太一返回書桌旁,拉開抽屜,拿出了一把斑駁破舊的左輪手槍。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防身武器,也是足夠強力的武器!
嗯…..也是剛剛進入這個城鎮時奇頓·太一從一個醉鬼身上“賺取”的。
雖然他從未練過射擊,但光是掏出這把手槍,肯定也能嚇唬住人!
摩挲了一下冰冷的金屬轉輪,奇頓·太一將手槍塞入紙幣所在的口袋,掌心攥緊鈔票,手指緊緊按住槍把,完美隱藏。
安全感油然而生,什麽都懂一點的他霍然冒出了一個擔憂:
“會不會誤擊發?”
想法紛至遝來,奇頓·太一很快找到了思路,他抽出手槍,向左擺甩出轉輪,將因一個空出的那個彈巢轉至待擊發位,然後啪地合攏。
這樣一來,哪怕走火,也只是“空彈”!
重新塞好手槍,奇頓·太一的左手就那樣插在了口袋裡,不再拿出。
他用右手按了按帽子,拉開大門,哐當而出。
此時雖然臨近十二月,屬於寒冬,但廷根位於納坎王國北方,有著獨特的氣候特征,一年最低溫度也才“藍星”10攝氏度以上,清晨更是涼爽。
而街道上有些地方髒水橫流,雜物亂丟,在奇頓·太一的調查裡,這種低收入階層居住的地方,哪怕擁有下水道,類似的場景也絕不罕見,因為人多,因為生活。
“來來來,好吃的香煎肉魚!”
“又熱又鮮的牡蠣湯,早上喝一碗,精神一整天!”
“港口送來的新鮮魚,只要5便士一條!”
“小松餅、鰻魚湯配薑啤!”
“海螺,海螺,海螺!”
“城外農莊剛采集的蔬菜,又便宜又新鮮!”
……
賣蔬菜,賣水果,賣熟食的流動街販大聲嚷嚷,招呼著行色匆匆的路人們,這裡面,有的會停下來,仔細比較購買,有的則不耐煩揮手,因為今天的工作還沒有著落。
奇頓·太一聞著惡臭和香味此起彼伏的空氣,左手牢牢握著槍把,攥緊紙幣,右手則按住圓邊氈帽,略微彎腰,低頭穿過這片紛鬧的街道。
破舊、擁擠的貧民聚集區出來沒多久,就看到一座不大但莊嚴氣派的教堂,半圓拱頂高聳,一個巨大的白色十字架釘在上面,下方的窗戶則非常窄小。
廣場上已經圍著很多人,奇頓·太一左鑽右閃,不停往前擠著,引得不少人怒氣勃勃地看過來,只是礙於這裡是教堂廣場,不敢揍這這個混蛋。
擠了沒多久,奇頓·太一眼前豁然開朗,原來已經是擠到了最前面一層。
潔白的教堂廣場地面,刻畫著一個巨大無比的金黃色天秤。
在天秤兩端的黃金盤上,各自有一團朦朧的光芒,它們似乎都是……人形?
奇頓·太一的目光穿透了朦朧之光,看到了他們的真實形體。
一端是一個蒼老無比的老人,一個黑人,皮膚松弛而烏黑,正佝僂著身軀跪在地上上,雙手擺成一個奇怪的姿勢,靜止不動,嘴裡念念有詞,似乎是在祈禱,亦或是在請求。
周圍的民眾,不時將隨身帶來的石頭、木塊、口水等向著黑袍老人砸去,咒罵之聲亂哄哄混成一團:
“砸死你這個該死的魔鬼。”
“你這個魔鬼在我們這裡,肯定是想要害死我們!”
“我可憐的小艾克幾個月前病死了,一定是你這個邪惡的魔鬼乾的!嗚,我可憐的小艾克……”
……
偶爾被打中,黑袍老人卻沒有發出一聲痛哼,而是雕像一般看著教堂廣場上黃金天秤另一端站著的人。
那是一位穿著鑲金邊寬大白袍的中年男子,帶著一頂白色軟帽,持著一個畫著白色十字架的圓形徽章,安靜看著,沒有說話,莊嚴而肅穆,而他身後不遠處站著幾位白色長袍的男女,乾淨整潔、臉色紅潤,與廣場上的貧窮肮髒形成鮮明對比。
在這些白袍人之後,站著一排穿著銀灰色鎖子甲的守衛,威武不凡。
中年男子拿出一塊懷表式樣的事物看了看,見時間已經差不多,於是往前走了一步,一隻手高高舉起圓形徽章。
頓時,廣場上憤怒的、憎恨的、吵個不停的人們猛地安靜了下來,同時而同步。
整個廣場上只剩下風吹過衣服的聲音。
奇頓·太一非常驚訝,即使在“藍星”的時代,要想做到這種程度的服從和條件反射,起碼要幾個月的訓練,而這些看起來都是貧民的普通人,竟然能夠辦到?是什麽力量讓他們辦到?
中年男人舉著徽章,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廣場:“可憐的罪人,你被魔鬼所迷惑,隱秘降臨到這個世界上,妄想獲取邪惡的力量,從身體到靈魂都充滿了肮髒,只有聖光才能將你淨化,這既是主的懲罰,也是主的恩賜,是主對迷途羔羊的寬容。”
“審判他,審判他!”周圍貧民先是稀疏,繼而整齊地大聲呼喊。
迷亂、狂熱的場景讓奇頓·太一不寒而栗,他還不懷疑,要是被人知道自己也是突然降臨到來的,那下一個上審判天秤的就是眾人口中被邪惡的魔鬼侵佔了靈魂的奇頓·太一了。
“在審判你之前,寬容和仁慈的光明之主讓我再問你一句:你可願意懺悔?誠摯的懺悔能讓你的靈魂被徹底的淨化,進入神所在的天國。”中年男子溫和、悲憫地問著。
黑袍老人忽然瘋狂大笑起來,聲音尖銳刺耳:“我追尋的是隱秘的真理,而不是真理的眾神,審判我吧,我將在審判中看著這罪惡的天國毀滅,看著這華麗的教堂坍塌。”
“瘋子!”
“真是邪惡!”
“主教的仁慈竟然換來詛咒,這些被蒙蔽了心靈的魔鬼真是該死!”
“審判他!”
主教沒說什麽,可周圍眾多的貧民卻陷入了聲嘶力竭的瘋狂。
奇頓·太一第一次處在狂熱不講道理的氛圍裡,震撼之余不由想到:““光明之主?這裡究竟是什麽世界?”
腦子裡亂糟糟地產生一個荒謬的念頭:“奇頓·太一、魔鬼、光明之主、審判,莫非我真的來到了傳說中類似歐洲中世紀神明割據,獵殺魔鬼的黑暗時代?”
事情總是會朝著壞的方向發展,前世的墨菲定律冷酷地提醒著奇頓·太一。
“不過,這場儀式究竟要怎麽審判他?”
雖然對那位黑袍老人有著憐憫和不忍,但奇頓·太一不敢有絲毫舉動,否則一人一塊石頭就能砸死自己。
主教祈禱了幾句,聲音變大,洪亮而沒有半點感情:“魔鬼,那你就在聖光的審判中下地獄吧。”
他手的中十字架徽章猛地爆發明亮的光芒,燦爛奪目,讓奇頓·太一雙眼所見,全是一片白茫茫。
主教手中就像舉著一個小小的太陽,莊嚴、磅礴而神聖,包括奇頓·太一身邊的所有人都低下頭靜靜地祈禱和讚美起來。
光芒聚集,向著蔚藍的天空射去,到了拱頂高度時,光芒折返落下,打落在位於黑袍老人的秤盤上。
金色的火焰騰地燃起,一人多高,將那黑袍老人包圍。
……
淒厲的聲音不絕於耳,黑袍老人逐漸了灰燼。
而奇頓·太一早在那徽章爆發耀眼光芒時,就陷入了呆愣:
“這不是中世紀的歐洲……”
“這是有著真正神術和魔法的世界!”
“而我,我叫奇頓·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