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地站在廣場上,直到教堂的鍾聲當當作響,連續七下,奇頓·太一才猛然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四周。
傍晚時分的陽光洞穿一朵朵赤紅色的雲彩,照在靜穆的光明教堂廣場上。
主教手中舉著的小太陽已經失去明亮的光輝,被他掛在胸前,轉身往教堂之內走去。
廣場中央,頗為可憐的黑袍老人已經被燒成了灰燼,但瘋狂的慘叫和詛咒仿佛還在回蕩,讓不少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然後跟著主教和牧師們走進教堂,在主的關注下懺悔著自己的罪行,誠心地做著祈禱。
奪目的白光似乎還在眼前,其蘊含著的神聖而磅礴的力量仿佛還能依稀感覺,奇頓·太一在這衝擊之下已然明白,自己必須將過往的一切深深埋葬在心中,不能露出絲毫異樣。
這,絕對是奇頓·太一今後一生最大的秘密。
奇頓·太一毫不猶豫,埋下自己的頭,轉身離去。
一路前行,當周圍人群密度恢復到密集的集市後,奇頓·太一重新挺直腰背,抬高腦袋,看向街頭。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停在街角一家“盼盼麵包房”前。
麵包房的店主是位五十來歲的老頭,叫做斯林,頭髮已經開始灰白,胖胖的他,臉上總是洋溢溫和的笑容,自進入這個城鎮開始,他就在這裡賣麵包和糕點了。
嗯,他自己烘焙的小麵包非常好吃。嗯,盼盼小麵包這個名字,也有著一絲“藍星”的回憶……奇頓·太一吞了口唾沫,微笑道:
“斯林先生,8磅小麵包。”
“哦,小太一,才回來,還沒找到工作嗎?”斯林笑眯眯問道。
“還有幾天。”奇頓·太一含糊回答。
斯林一邊夾取著小麵包,一邊感歎道:
“你真是個勤奮的好小夥,以後絕對會有個好妻子的。”
“斯林先生,希望以後真像您說的那樣。”奇頓·太一只能乾笑回應,然後接過麵包,略顯倉促的離去。
就在奇頓·太一向著自己的家走去時,十字路口卻在此時搭起了諸多帳篷,有裝扮古怪好笑的小醜正四處散發傳單。
明天晚上,馬戲團表演?”周明瑞瞄了眼別人手中的傳單,低聲念出了大概內容。
前世的自己就很喜歡很喜歡馬戲團的,就是不知道門票怎麽收?想法一閃,奇頓·太一靠攏過去。
他正待詢問其中一位紅黃相間的小醜,身側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女聲:
“要佔卜嗎?”
下意識扭頭望去,奇頓·太一看見一個低矮帳篷前站著位頭戴尖帽、身穿黑色長裙的女人。
她臉上塗抹著紅色與黑色的油彩,眼眸灰藍深邃。
“不。”奇頓·太一搖頭回答,他哪有閑錢去佔卜。
這位女子笑了笑道:
我的佔星佔卜很準的。”
“佔星……”奇頓·太一頓時愣住。
這個發音,和藍星上的佔星學非常相似啊!
他霍然想起了前世藍星上的佔星學的由來。
佔星學起源於藍星公元前的古巴比倫,當時,佔星家通過日月星辰的變化,用以預測個人及對世事的分析。
隨著社會的發展,佔星學在歷經西方宗教的壓迫、科學的質疑等種種劫難後,以它那神秘的文化蘊底,神奇的預測方法,以及它開放式的思想體系,頑強地生存下來,並不斷地發展和豐富著自身。
走過漫長的幾個世紀後,
風靡西方世界的佔星學跨進了電腦時代。長期以來,西方尤其是法國的科學工作者,對這一問題從各種角度進行了多方面的探索,特別是在行星位置同人類生活之間的關系上,作了非常艱苦的統計研究,得出了許多規律性的結論。 這裡,不得不提一下藍星上一名曾經是希特勒的禦用佔星家、瑞士人克拉夫特。他因卓越的佔星能力得到希特勒的賞識。來到柏林後,他曾直截了當的向希特勒說明諾查丹馬斯對第三帝國的悲觀預言,並指出戰爭如果不能在42年結束,到了45年,希特勒的下場將會很悲慘。同時,他也預測出自己的死期和地點。後來,希特勒把他關入了集中營,他死在了自己生前預測的時間和地點。
這……記起這些常識,奇頓·太一忽地有點牙疼。
這個世界的一些東西怎麽和前世藍星上的重合了?自己要不要試試看?
想到這裡,奇頓·太一就有心看一看這裡的佔星究竟是什麽樣,於是對那位頭戴尖帽、臉塗油彩的女子點頭道:
“如果不,呃,價格合理,我試一試。”
那女子頓時笑道:
“先生,你是今天第一位來佔卜的人,免費。”
免費?免費的東西才是最貴的!奇頓·太一無聲嘀咕,前世藍星的經歷告訴他等下不管有什麽附加服務,都要堅定拒絕。
有本事你就佔卜出我是穿越的!
想到這裡,奇頓·太一跟在臉塗紅黑油彩的女子身後,彎腰進了那低矮的帳篷。
帳篷內非常黑暗,隻得少許光線滲入,隱約照出一張擺滿星盤的桌子。
頭戴尖帽的女子一點不受影響,黑色長裙飄蕩在水上般繞過桌子,坐到對面,點燃了蠟燭。
昏黃搖曳,帳篷內似明似暗,瞬間多了幾分神秘的感覺。
奇頓·太一不動聲色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星盤,發現竟然有自己熟悉的黃道十二宮和十二星座十二宮星座的星盤。
難道這個世界發明佔星學的人是自己的“前輩”?不知道是不是我炎黃的老鄉……”奇頓·太一嘴角微動,一陣恍惚。
還沒來得及看完桌上翻開的星盤,號稱“佔卜很靈”的女子已伸手將所有的星盤攏在一起,疊成一堆,推到了他的面前。
“你來打亂、點星。”這位馬戲團的佔卜師低啞說道。
“我來打亂?”奇頓·太一下意識反問。
佔卜師臉上紅黃油彩蠕動,露出淺淡的笑容道:
“當然,每個人的命運只有自己才能佔卜,我只是一個解讀者。”
奇頓·太一當即警惕反問:
“解讀不額外收費吧?”
作為鍵盤民俗學家,類似的伎倆我見得多了!
佔卜師明顯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悶悶道:
“免費的。”
奇頓·太一放下心來,將左輪手槍往口袋裡又塞了一點,接著坦然伸出雙掌,飛速地打亂。
“好了。”他將所有打亂順序的星盤疊在一起放在了桌子中央。
佔卜師雙手交握,認真看了一會星盤,忽然開口道:
“不好意思,忘了問,你要佔卜什麽?”
當年為了研究自己追求的女神能不能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奇頓·太一也是研究過星盤的,毫不猶豫道:
“過去,現在,和未來。”
這是佔星學裡一種佔卜分類,叫做世運佔星學,三張星盤依次排開,分別象征過去、現在和未來。
佔卜師先是點頭,接著嘴角上翹,露出微笑道:
“那請你再打亂一次星盤,明白自己想詢問什麽,才能找出真正有象征意義的星。”
你剛才是在耍我啊……要不要這麽小氣,不就是我一直強調免費嗎……奇頓·太一臉龐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深吸口氣,拿回星盤,重新打亂。
“這次沒問題了吧?”他把打亂的星盤放置於桌上。
“沒有了。”佔卜師伸出手指,從頂端拿起一個星盤,放在了奇頓·太一左手邊,嗓音愈發地低啞,“這張象征過去。”
“這個象征現在。”佔卜師將第二個星盤放到奇頓·太一正前方。、
她又拿起第三個星盤,置於奇頓·太一右手邊:
“這張象征未來。”
“好了,你想先看哪個星盤?”做完這一切,佔卜師抬起腦袋,用灰藍色的眼眸深深望向奇頓·太一。
“先看“現在”吧。”奇頓·太一略作思考道。
佔卜師緩緩點頭,將位於正前方的星盤翻了過來,讓奇頓·太一隨意晃動上面代表星星的小圓球,然後仔細看去。
此時的星盤上的星星形成了一個奇怪的組合:這個組合是由一顆行星與形成大三角的其中一顆星成對相,並且和其他十顆行星成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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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te(風箏)”佔卜師輕聲念出了這個組合的名稱,灰藍眼眸定定看著周明瑞。
風箏?佔星學最為稀有的組合?比大三角更罕見並且更有力的一個相位組?被稱為所有隱秘開端的相位組?
奇頓·太一連佔星學初級愛好者都算不上,只能根據印象,自我先做了一個粗淺的解讀。
就在佔卜師即將開口時,帳篷的布門突然被掀開,強烈的陽光照了進來,刺得背對那裡的奇頓·太一都本能眯起了眼睛。
“你怎麽又在假扮我!給人佔卜是我的工作!”一道女聲憤怒低吼,“快回去!你要記住,你只是一個表演雜技的!”
表演雜技?奇頓·太一適應了光線,看見門口是位同樣戴尖帽、穿黑裙、塗紅黃油彩的女子,只是個子更高,體型更瘦。
他面前坐著的那位女子連忙站了起來,怏怏道:
“不要介意,我只是喜歡這個,不得不說,有的時候,我的佔卜和解讀都挺準,真的……”
她邊說邊提起裙擺,從側面繞過桌子,快步離開了帳篷。
“這位先生,需要我幫你解讀嗎?”真正的佔卜師看向奇頓·太一,微笑問道。
奇頓·太一動了動嘴角,誠懇反問:
“免費嗎?”
“……不。”真正的佔卜師回答道。
“那算了。”奇頓·太一將手掌插回口袋,按住左輪和紙幣,彎腰穿出了帳篷。
這真是的,竟然找了個雜技師做星象佔卜!
不想做佔卜家的雜技師不是好小醜?
奇頓·太一很快將這件事情拋到了腦後,在市場花7便士買了1磅不那麽好的羔羊肉,又買了嫩豌豆、卷心菜、洋蔥、土豆等物品,加上之前的麵包,一共用了25銅便士,也就是2瓊斯1便士。
“錢還真不禁花啊,萬惡的資本主義……”奇頓·太一不僅沒了帶出門的兩張紙幣,還搭上了原本褲袋裡的一枚便士。
他隨口這麽感歎了一句,不再多想,急匆匆返回了家裡。
有了這麽多食物,他就可以短期內完全不用買東西了。
……
進了屋,將門反鎖,奇頓·太一神不守舍地坐下,手肘支在木桌上,而腦袋則深深地埋在手肘裡。
“我竟然降臨到了這種有著非人力量的世界。”
“一不小心就會被安置在黃金天秤上審判而死。”
剛才目睹黑袍老人淒慘下場而產生的情緒,在沒有人的時候,終於爆發了出來,奇頓·太一是又驚又嚇又怕。
不得不說,環境和遭遇最為磨礪人。
隨著時間推移,黑暗漸漸降臨,奇頓·太一也適應了恐懼,鎮定下來,既然都已經穿越,再惶恐、再擔心、再害怕,都於事無補,只能小心翼翼地見一步走一步,這個世界對於他這樣的“偷渡客”可不會友好。
情緒恢復,壓住未來人生的惶恐,剛想重新規劃一下人生,奇頓·太一立刻就感覺到洶湧襲來的饑餓感, 胃裡面就像有一把火在燃燒,口水不停地分泌。
吞了吞口水,填飽肚子是當務之急,奇頓·太一中斷了思考,自己趕緊做了一份簡易的蔬菜大雜燴。
紅燒肉、香辣雞翅、粉蒸牛肉、宮保雞丁……”一邊烤著大雜燴,奇頓·太一一邊念叨著美食,口水止不住地泛起。
要是能學會那些神術,成為主教和牧師……”漫無邊際遐想中,奇頓·太一想起了在教堂前看到的衣冠楚楚的主教和牧師,想起了那非人的力量和他們由此而來的高貴地位,忍不住怦然心動,“可是,我這樣的狀況,去教會不是找死嗎?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獲得非人超凡力量的途徑?”
“如果不能獲得這種力量,我在這個世界上還能一直活下去嗎?”
止住了饑餓,奇頓·太一開始認真地分析起自己的生存之路。
就在他毫無思緒時,自己的夥伴“魯格”醒了過來。
魯格,是那隻烏鴉的名字。
面對著這個身邊跟隨自己一同來到這個世界的“難兄難弟”,奇頓·太一對著它講了自己今天的所見所聞和自己的思考。
絲毫不管身為一隻烏鴉的魯格能不能聽懂。
可是,在魯格聽完後,立馬瞪大了自己暗紅的雙眼,極為人性化地啄了啄奇頓·太一的腦袋。
仔細回想,奇頓·太一恍然大悟。
對啊,其實自己並不是一無所有,他還有那個神秘存在給自己留下的智慧啊。
對,就是腦海裡的那一本《血暗紀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