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蘭換上一套純白的薄紗長衣,以凜冽的清水沃面,如雪的白色長發筆直地舒展著,她赤腳走上了臨時搭建的木製高台。
今夜的月色很美,但比平時晦暗了幾分,抬頭望去,便能看到一副百年難遇的奇景,兩個月亮重合在一起了,是一個標準的同心圓,今夜注定難忘。
高台的四周都有零星幾個悲離雪把守,更多的跟隨著王不留行走了,他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迎接雪離獸的到來。
高台的四周插了幾支火把,火苗微微晃動,證明有風,只是這風,不是我們所需要的。
澤蘭嚴肅地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雙手交錯而過,手掌攤開,緩緩收回中指、無名指和小指。
“變遷之風,起。”
火苗開始奇怪地晃動,變得極其沒有規律,我知道,澤蘭開始進行她那宏大的施法了。
我呢,則在盡量充滿感情地變著法誇著澤蘭。
澤蘭一絲不苟地維持著那個奇特的手勢,我在誇她的同時還得盡量不打擾她,周遭靜悄悄的,能清楚地聽到台下悲離雪的呵欠聲和蟲子的窸窣,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流淌著。
“噗嗤~”
一聲輕笑打斷了我的“施法”,澤蘭在這種關頭竟然還能笑出來,她不好意思地解釋:“不好意思啊沒忍住。”
“有什麽好笑的嗎?”我好奇地問。
“你這樣一本正經地誇我,我就覺得好笑啊。”
“啊?你不滿意嗎?那我給你唱幾首?”我生怕因為我的原因導致計劃失敗。
“不用不用,”澤蘭收了手勢揉了揉被寒風刮得冰冷的臉蛋,補充道:“舒寧啊,其實現在和你在一塊我就很開心了,你不用勉強自己做那麽多。”
我的意識一愣,緩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不勉強的,誇你不僅是我的任務,也是因為你值得,不要覺得敷衍哦,我可是很認真的。”
澤蘭撇撇嘴:“你還是那麽會說話,我就是被你這張嘴啊,迷的昏頭轉向的,所以說你為什麽還不肯和我一起過一輩子呢?不僅僅是因為你的初戀吧……你嫌棄我什麽呢?是因為我的經歷嗎?是因為我經歷過悲離雪的百般羞辱後已經不再那麽……”
“停停。”我打斷了澤蘭的話。
澤蘭沒有繼續說下去剛才的話題,而是調侃道:“你看看你舒寧,你甚至都不願意面對這件事,你果然還是在意的吧?”
“澤蘭,看月亮。”
澤蘭疑惑地抬起頭:“兩個月亮重合了,很難一見,然後呢?有什麽特別的嗎?你這樣子轉移話題真的有些狼狽啊……”
我無所謂地笑笑:“兩條運行在不同軌道上的衛星與這個世界在一條線上真的很難得呢,所以說啊,今夜,月色真美。”
澤蘭一頭霧水,她把頭髮扎了一個單馬尾,然後有些不滿地說道:“嗯,今夜月色真美怎麽了?你越是逃避就越說明你在意啊。”
“不,你還沒理解,”,我的意識咳了一聲,賣了個關子:“今夜月色真美這句話在我以前生活的那個世界,是用來表白的,今天晚上,我向你表白,澤蘭。”
“蛤?”
澤蘭被我的話弄得有些迷茫。
“發生在你身上的苦難並不是你的過錯,我又有什麽資格因為你經歷了不公的遭遇而嫌棄你呢?所以說,今夜,月色真美。”
又一次聽到了這句話,澤蘭的臉越來越燙,她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之所以這樣說不過是小小的任性而已,
再加上心裡面確實有這方面的顧慮。 澤蘭站了起來,對著虛空握拳,似乎是鼓足了勇氣大聲喊道:“但是!我拒絕!”
台下的悲離雪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費解地看著高台上為行動‘祈福’的澤蘭。
我感到有些好笑:“為啥啊?先追我的不是你嗎?怎麽我妥協了你又不同意了?”
澤蘭得意地哼了一聲:“我不要你妥協!我要你心悅誠服!明白嗎?我要光明正大地戰勝你那個初戀!賣慘什麽的,贏的不光彩!”
“那我問句題外話哈。”
澤蘭:“你說吧!”
“你這招變遷之風,風向和力度什麽夠了嗎?”
澤蘭點點頭:“方向我計算過了,沒問題,強度的話,我努力!”
“是我們努力。”
澤蘭尷尬地笑笑:“啊對哦。”
風向很亂,天氣好冷,台下的悲離雪很慌,這澤蘭祈福著怎麽像瘋了一樣,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自言自語,還聲情並茂,要不是王不留行叮囑過絕對不能干擾澤蘭和一定確保她的安全,他們幾個都想跑路了,她是在與魔鬼交談嗎……
“接下來哪首歌呢,我想想看啊,嗯,就這個了,《一路生花》!”
“海上的晚霞像年少的畫,鋪在天空等海鷗銜走它,遙遠的帆任風浪拍打,為夢再痛也不會害怕,遠走的風沙去誰的天涯,春天可曾在哪裡見過他,時間的手撫過了臉頰,他們誰都沉默不說話,我希望許過的願望一路生花,護送那時的夢抵擋過風沙,指尖的櫻花如詩寫誰的韶華,瘋狂的熱愛夾帶著文雅,我希望許過的願望一路生花,將那雨中的人藏在屋簷下,歲月在衝刷逆流滄桑的喧嘩,安靜的夜晚你在想誰嗎。”
澤蘭天賦異稟,在我唱了一遍後她就記住了旋律,歌聲從她嘴裡傳出來別有一番靈動的風格,唱著唱著,她流淚了,她想家了。
“會好起來的,就算不相信我,你也可以絕對相信姐姐的能力。”
澤蘭風幹了眼淚:“這個世界不相信淚水,最可靠的,只有自己啊,哦,還有你和姐姐,不對,姐姐也沒你可靠……”
“沒有實力哪裡算得上可靠呢?只靠一腔赤誠又能辦多少事呢?又能守護得了什麽呢?我缺少實力啊,我連你都保護不好,甚至還需要你的保護,這種感覺,和那時候有的一拚了,那種無力感,我實在是不想忍受了……”
澤蘭歪歪頭:“你是因為這個原因把你初戀弄丟了的?”
我被這個問題弄得怔住了,但最後緩緩嗯了一聲:“在我那個世界,缺錢,很難受。”
“嗨呀!跟我混唄!我就不收你什麽彩禮錢呢!”
我懶得吐槽這個哈瓦拉奇妙的發言,而是順著她講:“那你爸媽呢?你同意了他們能同意嗎?他們也只是想你過的好一些, 他們有什麽錯?”
“原來你是這麽搞丟的啊!有道理哈!但你又不是什麽鐵廢物啊!你有那個實力,我們能互相理解,我們一起努力不也是很好嗎?我父母如果還在的話肯定不會反對的!”
我的意識哈哈了兩聲:“這個問題要和你這個哈瓦拉說清楚的話我得先給你唱一首《國際歌》,我那個世界,可複雜也可簡單咯!”
“確實,聽起來就很複雜啊……”
我清空那些思緒:“扯遠了,好好工作吧!盡量讓姐姐那邊不要空手而歸。”
“好噠,”澤蘭頓了頓,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舒寧,今夜月色真美……”
我笑了笑:“是吧?那今晚上我的服務,可還滿意?”
澤蘭重重點了點頭:“可以!我希望你是認真的!”
“當然,我不喜歡隨便許下什麽完成不了的承諾,不過澤蘭,你能滿足我一點小小的願望嗎?”
澤蘭溫柔道:“誒,你說就是了。”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出來:“你好久沒有認真地罵過我了,能不能認真一點罵我,我想清醒清醒……”
澤蘭臉色一黑:“舒寧*****!”
我不知道她這句話到底是滿足我的要求還是認真的,不過我終於感到了一種精神上的補完,心情舒暢。
台下幾名悲離雪面面相覷,有些毛骨悚然,自言自語就算了,還唱歌,唱歌無可非議(畢竟好聽),前一秒還和聲細語,怎麽又突然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