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點談不上。”秦江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某天也會做起這神棍之事,並且他忽悠的還不是人。
但既然扛了這大師身份,那麽指點也就很有必要:“還是先前那句話,人有人途、鬼有鬼道,最好情況是互不干擾,雙方皆都能遵循各自秩序。”
“大師此言有理。”婦人小聲哭了起來,倒是男人應承了秦江一句,但也忽然轉變了語氣,“其實對於我們夫婦而言,我們也的確能夠放開自己,可是小莊……”
男人也開始有些哽咽,但鬼物們沒有眼淚,它們甚至連宣泄都做不到:“小莊頭顱被砍斷了,他進不了輪回無法轉生,只能在這陽世裡永遠成為孤魂。雖然幫他轉生我們做不到,但倘若連些東西都不能為他留存,那我們這做父母的又有何顏面,下到九泉去面對祖宗呢?‘”
“所以,你們是希望我能將他點化?”夫婦倆都說到了這種程度,秦江要再聽不出來也就真是愧對智商,這倒也完全怪他自己,佛道與耶穌三類教派,可他就偏偏選擇能點化的佛,那這會弊端也就開始顯現,他若能點化那就是高僧,他若點化不了那身份就敗露。
而且很顯然,他點化不了。
“我倒是很想知道,誰告訴你們說他無法轉生呢?畢竟以我佛門來講,相由心生、命由己造,連我佛都無法阻絕一個人前路,又有誰能夠如此肯定?”秦江轉移話題,也的確很想知曉這個答案。
可……
“也罷,大師為得道之人,想來修真界事情應該比我們更加了解。”似乎有什麽忌諱,男人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終於鼓起勇氣講說起來,“以前我們總是認為,人死以後就是這歸途終點,會有黑白無常前來勾魂,然後進入地府贖清生前的罪,繼而喝過孟婆湯、踏上奈何橋,就可以再等待著下一次輪回,無論陽世有多麽不公,最起碼死後我們就能解脫。”
“可真等我們死亡以後,才發現所有規則都不是那樣,地府根本不會接收橫死之人,也完全不會收容任何殘缺,黑白無常是地府高官,他們也根本不會輕易出面,至於我們所有人死後的命運安排,盡皆都隻由一位聯絡人來全權掌控。他稱自己為鎮魂人,屬於陽世間的修者,也是陽世裡能夠聯絡地府的最高官員,因此我們所有人都得怕他,他的命令我們不能有任何違抗。”
“同樣也是他說,小莊根本進不了輪回,我們所有努力的結果,也只能讓小莊活的更好一些。”
男人說著就又再次哽咽,一時間秦江也完全不知所措。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他或許就是個騙子,只是為了壓榨你們的剩余價值?”秦江差點把老底抖露出來,也幸好理智最後關頭戰勝了情感,秦江這才發現自己好像被人帶偏。
“唉。”秦江歎息一聲,也想不通同為鬼物,為何各自就能有這麽大差距,但他畢竟得要救人,也沒時間在這問題上與他們繼續深究,“無論如何,也不能走上偏門捷徑,要知殺生為大罪,你們一意孤行的結果,最終不但救不了小莊,還反倒會讓他墮落的更加沉淪,直至最終走向毀滅。”
秦江好言說盡,但豈料這夫婦兩一片茫然,他們又趕緊不斷叩首:“懇求大師明察,我們一家三口生前從未作惡,即使化為冤鬼,我們也一直都恪守本分,除了鎮魂人上次,他讓我們監視過一位老頭動向,之後我們就連這處客棧都沒出過,又何談偏門捷徑去殺生呢?”
秦江此時無比憋屈,
因為總覺得這兩夫婦想要岔開話題,可看著他們無比真誠的模樣,秦江又只能黯自作罷:“那麽,倘若不是你們一家三口,又能是這裡另外哪戶呢?” 秦江其實隻想要詢問,順帶探究一下這裡鬼物數量與底細,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多余意思。
但他話語剛剛說完,夫婦兩人就又無比惶恐:“懇求大師明察,我們一家三口真沒再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即使大師對我們有何誤會,也還希望大師能夠明確來講說。”
“呃。”秦江忽然有些尷尬,因為想起來也確實如此,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提點他們,根本也沒說到底關注哪件事情,這也就難怪他們胡亂猜測,秦江還以為他們想要岔開話題。
想來,如果那對情侶真是被他們藏起,那秦江這種旁敲側擊也就無可厚非。 可要萬一不是這樣,藏起那對情侶的另有其人,而這一家三口也的確一無所知,那麽秦江再如此溝通,也就確實屬於趕鴨子上架、令人心憂。
唉,都是大師這架子惹的禍。
“這樣吧,你把這棟樓裡所有鬼物都叫過來,若是有任何誤會我們也都當面說清。”大師這架子肯定不對,但沒有實力的一個戰五渣,秦江這架子就還得要繼續再擺,“這樣來說吧,今天中午詭岸公司來這裡采風,可中途卻被你們抓走了一對情侶,這件事情讓他們老總極為氣憤,所以他們連忙邀請我前來,倒也並非要與你們發生矛盾,畢竟人有人途、鬼有鬼道,我們僧眾也有我們自己的路,因此也還希望井水不犯河水,阿彌陀佛。”
秦江這聲阿彌陀佛,連他自己聽起來都異常別扭,但作為僧眾們標志性話語,他還又必須得要加上。
這兩夫婦也確實好騙,亦或許有那鎮魂人的前車之鑒,所以他們認定了修行者皆都那樣,至於那傳聞中的仙風道骨,滿口仁義道德的君子之流,只有傻子才會去當真。
兩夫妻也的確忙前忙後,不多時就已聚齊所有大鬼,三對情侶、兩位老夫婦、甚至還有房東那位妻子。
整起案件的所有死者,也只剩房東與三個孩子沒有到場。
但也無所謂,因為此時秦江的注意力,皆都隻放在了三對年輕情侶的身上。
全部都太淡定了,淡定的根本不像是死於非命,而是即將準備新婚,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結發夫妻。
可,他們明明已經死亡變成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