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踏地上雨水積成的小水池,濺起點點水花,落於周邊地面,最終順由地勢偏差,又重回了池裡。
魚小小淋著雨跑到了一條巷子,她躲在巷牆屋簷下,看著前方不遠處的敞放樓道門,咬了咬牙,她繼續向前跑。
跑了小會兒,她便竄進了樓道口,卻也徹徹底底淪為了一隻落湯雞。
她甩著身上的水,擰著頭髮,瞧見自己這狼狽模樣,不禁露了個苦笑。
等差不多沒那麽狼狽了,她探出了腦袋看了眼天。
細縫一樣的天,陰沉沉的,雨滴不停落下,仿佛這雲後裝了一顆大花灑,正在不停灑水。
這雨,越來越大,也不知什麽時候會停。
歎了口氣,她縮回了腦袋。
轉過了身,目光裡,出現了瀝青色的樓梯和張貼著小廣告的白色水泥牆面。
魚小小吸了口氣,隨後鼓足力氣,邁出了腳步。
皮鞋踩在樓梯上,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聲音不停響起,一直到她來到了五樓,才消失。
盯著眼前這扇防盜門,魚小小懷揣著期待,敲響了它。
富有節奏地敲擊了半天,門終於從裡面被人打開了。
迎面是一位,留著殺馬特髮型,滿臉頹廢的男子。他上身穿著一件汗衫,下腿套了一條牛仔褲,腳踏人字拖。
他看見魚小小一身狼狽地出現在門外,隨即就露出了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他說道:“你昨天不是來過了嗎?你怎麽又來啊。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不想見人,我記得這些,我昨天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你還想幹嘛啊。”
魚小小面對他的質問,臉上湧起了拘謹,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那……那個,外面下雨了,下大了,我回不去了,我剛好在這附近……在附近,所以我……”
男子聽了她這話,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平淡地轉過了身,掀起汗衫摸著肚子,打著哈欠,走了進去。
魚小小見狀,臉上閃過了一絲笑容。
她跳進了屋內,順手關上了門,而後緊跟著男子來到了客廳。
客廳不小,但能下腳的地方很少,因為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煙頭、煙灰,還有吃完留有殘汁的方便麵桶,以及一些衣服、褲子。
關上防盜門,被緊拉上窗簾的房子,光線是一片昏暗,也少了流通的空氣,一股像是臭豆腐的味道彌漫著這裡。
男人領著魚小小來到客廳,便沒再搭理魚小小。
他葛優躺似的躺在了沙發上,手裡拿著黑色手柄,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機,打著一款經典的街頭遊戲。
魚小小瞧他這樣,心裡剛升起的那點開心,頓時一掃而空。
她對著男人說了句,借下浴室,就徑直離開了客廳。
男人面容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當魚小小背對著他離開這裡時,他的腦袋轉向了她離去的方向,那目光緊盯著她離去的背影,直至魚小小消失在視野,他才緩緩轉過了腦袋,繼續看向了電視屏幕。
……
花灑噴湧出滾燙的熱水,打在魚小小的身子上。
魚小小迎著水,將粉發梳在了耳後。
往日裡膨脹難看的粉發受了水,這會兒變得柔軟和溫順,梳在耳後,讓魚小小的頭形完整地顯露了出來,她的頭形配合她的下顎線,連接在一起去看,是畫本中的黃金比例線條。
迎著水,也衝洗掉了她覆蓋在臉上的那層濃濃妝容。
這一刻,她的臉乾乾淨淨地出現在了世界上。
那是一雙水汪汪的眸子,輕輕一眨,仿佛月夜下的荷池,微波蕩漾。
薄唇,小翹鼻,細眉,蝴蝶耳。
如若李不語在這,定會稱讚這是天上的小公主下了凡。
手指劃過身間,是平坦的小腹,豐滿的大腿。
常年的舞蹈訓練,令魚小小的肢體曲線無比完美。
褪下了那層不良少女的皮,藏在皮裡的她,無疑是一位充滿了純潔與神聖的天使。
這樣的天使卻喜歡上了一個墮落的人。
該說命運弄人呢?還是為了反抗命運。
魚小小,迎著水,閉著眼。
腦子裡回想起了父母對她說過的話。
當她考試成績下降時,父親咒罵她。
“你真的是太令人失望了!你怎麽能考第二名?你知不知道,人們從來都只知道第一,不知道第二,你考第二,你覺得會有人記住你嗎?啊!”
當她想停止舞蹈訓練,去看一會電視時,母親說她。
“小小,你真的是太令媽媽失望了。你這麽不努力,對得起媽媽的關心和照顧嗎?你是媽媽的好女兒,你不要傷了媽媽的心,媽媽以你為榜樣,你一定會成為最出色的舞蹈表演家。”
她的童年,幾乎都是在這樣的聲音中度過。
一直到,她遇見了外面那位男人。
那男人會開很難聽的笑話,會不把她當一個高高在上的天使對待,會抽煙,會喝酒,會做一切她不敢做的事。
見到他之後,魚小小的腦袋裡就有了他的影子。
為了他,魚小小不惜與父母決裂,搬去了去世奶奶住的屋子。
只是這樣,真的是愛情嗎?
魚小小睜開了眼,腦子裡又回蕩起了李不語說的那句話。
「愛是雙向的,是你為了我可以舍生忘死,我為了你可以當全世界的敵人。」
外面那個男人,會為了她,而做全世界的敵人嗎?
她不知。
她唯一知道的是,那家夥至少變好了許多,現在他不怎麽喝酒了,也少去那些鬼地方去混了。
或許挨了頓打,令他腦子清醒了許多。
或許再過不久,他就會變得更好。
變為那句話裡,能替她擋下整個世界的男人。
想著,魚小小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她享受著熱水,轉動著身體,轉到了那微微敞開一絲縫隙的門前。
魚小小看見了一雙充斥著欲望的眼睛。
那一刻,她頭皮發麻,剛剛才有了溫度的身子刹那之間降至了零度。
躲藏在門外的男人,瞧見了這一幕,索性就不裝了,他大搖大擺地推開了門。
口裡是說著:“小小,今天這日子正好,我家裡給我打了電話,說想我了,讓我帶媳婦回家,要不我們趁這個時機,就把正事辦了,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
魚小小緊抱著身子死盯著他,盯著他一步步走來。
直到他靠近了她周邊,她最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她尖叫著“滾!”,隨後果斷地將花灑摘了下來,對著這人渣的臉噴射了過去。
滾燙的熱水襲擊到人渣臉上,人渣的臉頓時就像進了開水鍋的死豬,皮被燙得血紅。
這還沒完,趁著人渣捂著臉痛苦哀嚎,魚小小抄起馬桶刷就對這家夥的腦袋砸了過去。
人渣吃痛,閉著眼亂抓。
可魚小小身姿矯健,又怎會被他抓到。一躲,人渣抓空,反而自己踩到了濕滑地面,挨了個大跟鬥,摔暈了過去。
呸了一口唾沫,在這人渣身上。
魚小小拿起衣物就出了浴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