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話，是我。”一個深沉的男人聲音小聲在程毅耳邊說道。

　　是衛秉憲。抱住他的是巴頌。

　　衛秉憲關閉程毅的手電筒，示意他進屋。屋內漆黑。有人過來抱住了程毅胳臂，程毅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他知道是司馬黎，真真是人未到先聞其香。

　　片刻眼睛適應了屋裡的黑暗，程毅看到除了衛秉憲、巴頌，身邊的司馬黎外，羅斯也在，屋裡還有數人，看不清是誰。身邊幾人俱全部是臉色凝重，噤若寒蟬。

　　大門口那個“木偶人”竟然也跟著進來了，徑直盤腿坐到了牆角，旁邊竟還坐著數個同樣身穿藏服、面帶面具的人，也都是一動不動，不知是人是木。

　　“你們多會兒到的?為什麽要躲在這裡?”程毅小聲問道。

　　衛秉憲道:“這個以後再說。先告訴我你是怎麽找到這裡的?進來之前有沒有看到什麽詭異的東西?”

　　程毅一怔，想起了那團藍色鬼火。

　　“沒有。”程毅回道。“我聽見這邊有人慘叫，就跟了過來。”

　　巴頌歎道:“完了，既然你能追過來，那東西肯定也能，都怪這個蠢豬。”抬腳往地上什麽東西上狠狠踢了一腳。

　　“你們看到了什麽東西?”程毅問道。

　　眾人沉默。

　　許久，有人怯生生說道:“我媽媽，那是我媽，她死了快十年了，還跟她活著的時候一樣凶惡。”

　　“你媽是男的?為什麽我看到的是個只有半邊臉的男的?他還衝我笑，一邊是正常人臉一邊是露骨的爛肉。”另有人說道。

　　“你媽才是男的！”先前那人冷冷說道。

　　“我看到的是蜘蛛，很大的一隻藍色蜘蛛。”巴頌說道。

　　眾人驚奇，原來每人看到的都不一樣。

　　“牧師，你看到的是什麽?”巴頌問衛秉憲。

　　衛秉憲沒回答，問道:“羅斯，無人機能啟動麽?紅外探測一下。”

　　羅斯搖頭，片刻反應過來對方看不到，忙說道:“不行，都在車裡沒帶上來，再說下面是片樹林，我對地形不熟悉，貿然啟動只怕會撞壞設備。”

　　衛秉憲沉默。“吧嗒”一聲打開了手電筒，屋裡頓時亮堂許多。

　　巴頌大驚，“你開燈幹嘛?”

　　衛秉憲冷冷道:“如果那東西真是山魈鬼怪，既然躲不過了，不如堂堂正正的面對，我還真就不信這世界上真的有妖魔鬼怪！”

　　“再說難道你們忘了此行目的了麽?要想實現主的事業必定要面對考驗，即便它真的是魔鬼，敢擋路也要把它打下來。鬼擋殺鬼，佛擋殺佛。”衛秉憲幾乎是怒吼道。

　　衝至門口一把又將屋門打開。“就讓它進來，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再反駁。紛紛將攜帶的手電筒打開，燈光朝上擺放在桌子上，一時間屋內亮如白晝。

　　程毅這才看清另外數人全穿著和巴頌一樣的衣服，顯然都是衛秉憲的保鏢。地上還躺著一人，是那個猥瑣的胖子王子維。正口吐白沫昏迷不醒，褲子上濕漉漉一片。剛才巴頌所踢便是他。

　　“他怎麽了?”程毅奇道。

　　巴頌搖頭，“他被那東西被嚇壞了，滿山亂跑亂叫，不把他打暈我們都會死。”

　　衛秉憲轉身看向挨牆端坐的那些一動不動的木偶人，說道:“各位，不管如何我們現在共處一室，能否坦誠相見?”

　　最後進來那位緩緩摘下了面具，

其余幾人見狀這才也摘了面具。只見他們有男有女，具是皮膚黝黑，臉上皺紋叢生的藏民老人。　　那最後進來之人約莫七十來歲歲，年齡不是最大，但顯然是眾人之長，其他藏民看她眼神裡全是恭順。她開口道:“那不是山魈惡鬼。它是有靈性的，你們應該對它心存敬畏。”竟是一口流利的漢語普通話。

　　“我倒希望它是惡鬼。”羅斯忽然說道。不同於其他人或驚恐或迷茫的神情，他眼睛裡竟然是興奮的光亮。“這麽多年來尋找神跡一直沒有進展，可是如果我們能找到魔鬼，只要魔鬼是存在的那就證明神也是一定存在的。況且傳說寶藏附近會有惡鬼守護。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證明我們來對地方了，在這裡一定能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衛秉憲點頭讚許，看向那老人，問道:“作為這片土地的主人，這位尊者，能否為我們指點迷津?”

　　巴頌忙道:“對啊，老太太，不管那是個什麽東西，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才好了?”

　　老人悠然閉目，隻道:“睡覺。漠視它就不會害怕它。等到明天天亮你們馬上就走，再不要回來了。”

　　再什麽也不言語。其他藏民也如她一般閉目入定。不說，不動，似乎沉沉睡去。

　　眾人無法，巴頌氣的在屋裡來回走動。這荒野山村遇到此怪事，誰還有心睡覺。

　　睡難以做到，出去又誰也不敢。外面漆黑空曠，不知藏著多少凶險。尤其院子中間那五個面目猙獰的木偶人，正對著屋門，微光下陰森可怖。

　　除了衛秉憲眾人誰也不願站在門口，好在屋裡寬敞，大家或席地或靠牆，誰也不說話。

　　程毅趁機拉過司馬黎，小聲問她這幾日出了什麽事?

　　司馬黎一把推開，假哭道:“都怨你，我說跟著來你就叫我來啊，明天就送我回去，不然就分手。”抬手擰了他一把，卻是真擰，疼的程毅直咧嘴。

　　程毅見衛秉憲似笑非笑看著他們，知她不便說，便什麽也不再問，隻得假意柔聲哄她。

　　許久，司馬黎小聲說道:“我想上廁所。”聲音不大，眾人皆笑。司馬黎便非要拉著程毅出去相陪。衛秉憲道:“別走遠了。”遞給他們兩把手電。

　　兩人出門，抬眼望見園中站立五個木偶，屋內透出的微光下，原本就驚悚的人偶更加詭異。

　　司馬黎不敢看，低頭繞開。兩人走至遠處，司馬黎要回了自己的手機，正色道:“那天在瑞麗你走之後，他們的人來匯合，我無意中發現他們帶來的裝備竟然是槍，手槍、衝鋒槍都有。這幫人比想象的更複雜，絕不是普通的教會那麽簡單。

　　正等你的時候，那牧師忽然說要跟我打個賭，賭我有危險的時候你會不會冒險來救我。就搶了我的手機給你留了那些信息。其實我們一直跟在你的車後面，那輛車裡有定位和竊聽器，你這一路上連喘氣聲我們都能聽見。還好你一路上沒說什麽傻話。

　　一直跟到你進了塔奈縣城，今天上午你在縣城問路的時候，他們帶我往這個山村趕。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們其實一直就知道這個地方。或許是程安國告訴他們的，他們只是想知道信息的真假。如果你那天逃跑了，或者去了其他地方，我可就真危險了。”

　　程毅皺眉，奇道:“如果他們已經知道這個地方了，直接來查驗真假豈不是更好?幹嘛還要花錢請我帶路?”

　　司馬黎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們也是下午才到的這山村，這地方很怪異，整個村子這麽多的房屋民居，卻只有剛才那五六個老人。剛才說話那個老人叫頓珠，是他們的族長，只有她會講漢語。牧師想請他們當向導，那老人不願意，說根本沒有什麽月神山，還說這山裡有山魈和惡鬼，叫他離開。

　　牧師不信。傍晚時，那幾個老人換上了剛才你看到那樣的藏服，戴上了面具，全部藏在了那間房子裡，鄭重又虔誠。牧師不敢大意， 就帶著我們開車藏在了那片山坡後面，本想挨到明天天亮再說。結果就在剛才，我們看見了一團鬼火，然後……王教授被嚇壞了，我們隻好下車追他，一直追到了這裡。”

　　忽然伏在了程毅懷裡，小聲道:“抱著我吻我。”

　　程毅大驚，不知所措，忽聽背後有人輕聲咳嗽，原來是衛秉憲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

　　“咳咳，不好意思，真是小別勝新婚啊。”衛秉憲笑道。“這荒野山村處處透著怪異，見你們久久不歸我有些放心不下，不是故意偷窺，請見諒。”

　　司馬黎佯怒道:“鬼鬼祟祟不懷好意，你既然處處不信任我們，我們明天就走，你們自己去找吧。”

　　程毅亦怒道:“你竟敢拿我未婚妻來威脅我！”

　　衛秉憲微笑，道:“姚小姐真是火爆脾氣，不是我不相信你們，是我們被騙的次數實在太多了，不得不提防。姚小姐仔細回想，這一路我們可曾虧待過你麽。如果兩位覺得被冒犯，我向兩位道歉。”

　　深深鞠躬，嘴裡仍道:“請勿見怪，此行若能成功對我們教會意義重大。希望兩位不計前嫌，能夠鼎力相助，事成必不敢忘。”態度極為至誠。

　　程毅、司馬黎相互看了一眼，這衛秉憲態度如此真摯誠懇，倒不像是作假。

　　程毅歎道:“我對這次合作是很有誠意的，可你們的所作所為卻讓人不安，恐怕這不是普通的探險吧。”

　　“是什麽讓你們不安?你說的是它麽?”衛秉憲手裡多了一把手槍，黑乎乎的槍口對著程毅兩人，臉上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