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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公與馮應並肩走入書房——但見書房之內陳設齊整，但書案之上已然有了一層塵土。往右便是書房連接的鬥室，裡面滿是書架，各類書籍一應俱全。

　　馮應前前後後打理收拾著，喬公則躺在軟榻上閉目養神。主簿趙延年輕叩房門三聲，見喬公睜眼，便上前稟報道:“喬縣尊，鄭梅格帶到。”

　　話畢，喬公一時不語。趙延年忐忑不安地擦了擦細密的汗珠，躬身問道:“不知您是於大堂審訊，抑或是書房問詢?”

　　喬公思忖半晌，坐起身道:“畢竟證據尚未確鑿無疑，本官還未斷明此案凶手。鄭梅格眼下仍是懷疑對象，暫不過堂，請他來此敘話。”

　　趙延年連連頷首，轉身離去。

　　馮應此時已將書房打理得井井有條，他來至喬公身側低聲道:“孟師勞所說不過一家之言，老爺萬不可先入為主，輕信其語。”

　　喬公微微頷首，面上忽然綻放出些許笑意來:“在理，在理。”

　　二人正相視而笑間，趙延年將鄭梅格帶到。喬公趁鄭梅格行禮的功夫眯眼打量了一番，但見他面容寬仁、身材發福，舉止憨厚、頗堪發噱，心中頓生好感。

　　“鄭員外，葉青枝昨夜遇害了，你可知曉?”喬公端起茶盅，看似漫不經心地詢問道。

　　鄭梅格一怔，緊接著驚恐與惶懼便於他面上蔓延開來，他身形微顫，戰戰兢兢，滿面虛汗，手足無措。喬公迅疾與馮應對視一眼，心中頓時疑竇叢生。

　　“鄭員外，本官觀你神色有異，莫非你與此事有著什麽牽扯不清的關系?”喬公緊盯鄭梅格雙眼，口中意有所指地問道。

　　鄭梅格猛然拜倒於地，高聲道:“縣尊救我！”

　　馮應急忙將鄭梅格攙起，喬公不耐道:“那就請鄭員外快快講明罷！”

　　鄭梅格冷汗直流，他卻渾然不覺，拱手道:“喬縣尊，不知您可知孟師勞其人?草民與葉青枝、孟師勞相識多年，素為密友，但孟師勞與葉青枝近幾月來因分錢不公而增生新怨。”

　　“就在三日之前，孟師勞傳信稱自己於鹹嘉飯莊擺了一桌宴席，要與草民和葉青枝重續友誼。葉青枝本不願前往，草民苦勸多時，他這才答應。孰料宴席上異變陡生，孟師勞與葉青枝大打出手，正打間，孟師勞怒喝一聲‘早晚殺你’，草民慌張失措，直接離席而去了。”說到此處，鄭梅格痛苦地捂住臉道，“如今想來，若是草民留下勸阻，那孟師勞也不會下此狠手。”

　　聽聞鄭梅格之語，喬公與馮應面面相覷，就連剛剛進門的翟炎亦愣住了。良久，喬公強笑道:“原來如此。鄭員外且先回府歇息，案子未破前切勿離開慈谿。”

　　鄭梅格躬身而退。

　　趙延年見書房內氣氛詭譎，便也準備離開——忽聽喬公喚道:“趙主簿，你久在慈谿，當對縣內諸事了如指掌。不知這鄭梅格、孟師勞、葉青枝三人究竟是什麽關系?”

　　趙延年拱手道:“喬縣尊，鄭梅格、孟師勞、葉青枝原先皆為官身，三人情同手足，遇事共進退，在朝中交相連結，曾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但嘉靖十四年，三人不知何故俱是褪去了官衣，於慈谿轉官為商，之前也並未聽聞有失和的消息……”

　　“有話便說，不要吞吞吐吐的。”喬公不耐地催促道。

　　趙延年躬身道:“或許是先前幾月卑職忙著彈壓那詭異的童謠，對三人失和有所忽視了。”喬公聞言一驚，連忙將那童謠自抽屜中取出細觀，一時卻再無頭緒，隻得沮喪地擱回。

　　趙延年見喬公面色不豫，連忙告辭退出。喬公隻覺心中煩悶，索性著常服與馮應出衙散心。因倭患頻仍，慈谿縣街頭鮮有行人。只有四五名扎著朝天辮的幼童於父母的喝罵聲中奔來跑去，好不快活。

　　“桃陵仙，桃陵笑，桃陵道術實高妙。”

　　猛然之間，突兀地歌謠聲響起，喬公循聲望去，但見那幾名幼童無憂無慮、天真爛漫地傳唱著這首慈谿禁謠。

　　“怨葉新，怨葉翹，惟願綠葉枝頭掉。”

　　喬公心頭彌漫著一層不祥的陰霾，他面容迅速冷肅起來，馮應見狀忙解勸道:“老爺，這不過是幾名無知小童，何必發怒?”

　　“亞聖祠，亞聖廟，慌亂手腳難打醮。”

　　喬公大為惱火，當下返回縣衙準備怒斥趙延年。行至縣衙門口，喬公猛然止住腳步，喟然長歎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然民口之難防，難於登雲上殿，豈能強求?”

　　“昔日周厲王強求此事，最終遠逃彘地。老爺應時刻以史為鑒，莫要重蹈覆轍。”馮應語重心長地規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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