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走廊,走下樓梯蔡子箐問道“你這一折騰搞了多少錢?”
趙優優拉門出去之後,用手扶著讓蔡子箐出來。“呃,幾百塊吧?”語氣平淡,對這個問題沒有放在心上。
“幾百塊?我算了少說也有都四百多了。”在沒有收入的學生眼裡,四百多毫無疑問是一筆巨款了。
“就四百塊,還不夠交你家的房租呢。”
“我一個星期生活費也才100。”看著趙優優毫不掩飾的嫌棄,蔡子箐顯得難以置信。
“所以呢?你住你自己家又不用交房租,一百的生活費已經很好了。”
蔡子箐本想接著問,他一個月生活費有多少。看著趙優優哀愁的眼神,又把這句話給咽了回去。或許眼前這個少年,最大的特點便是喜怒哀樂,毫不掩蓋讓人溫馨。氣質雖憂抑,卻能給人帶來不少的歡樂。
“可,據我所知他們那些小孩一個月生活費也不過才50。你這樣做,你不會內疚嘛?”
兩眼相顧,全是不明所以。
“內疚?我沒偷,沒搶。是他們要買的。”一句話便堵住了蔡子箐的咽喉,看著蔡子箐欲說還休的樣子。
趙優優別過頭去“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買他們手機影響他們學習,可天天惦記著同樣影響他們。不買我的手機,他們同樣要去想方設法的去其他地方買,比起一小時3元的網吧,手機可是幫他們省下了不少事呢?”
蔡子箐沒法反駁,對於手機耽誤了多少學子她自己也有耳聞。可這樣的解釋,也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趙優優討厭蔡別人審判質問的眼神。
“我沒有殺人放火,只是一個買賣。他們願意買,那我就賣。”
蔡子箐本想用一種齷齪肮髒的交易反駁他,可她不知如何闡述,羞於啟齒。
“沒人都不一樣的,他們有他們的快樂。我也有我的快樂。”說著在書包裡掏出了一部嶄新的手機,往蔡子箐的手裡塞。
“我和你打個賭,現在這個手機放你手裡。也不會影響你的生活。”蔡子箐把手背在背上,不停的搖頭。
“怎麽?你怕了。”說著便挺起身子,眼神凌厲,“那你和他們也沒什麽兩樣。”
蔡子箐不知所措的樣子,瞬間變得猙獰。氣呼呼的把手機抓了過來,衝著趙優優怒吼了一句“誰怕了?”
趙優優眼神閃過一絲的欣慰,漏出了滿意的笑容。當他看到蔡子箐獨立在陽台畫四五個小時的畫的時候,他就明白眼前這個女孩,同他一樣孤獨,現在看來果然沒有看錯人。
看著趙優優溫和的目光,蔡子箐平靜下來小聲的說道“我只是好奇,好奇那些事?怎麽能這麽有吸引力?”
街道的角落裡,偷偷的藏著一塊小小的箭頭指向二樓。低調得不想引人注目,卻又那麽顯眼-網吧由此進。
蔡子箐攥緊了拳頭,跟著趙優優走了進去。樓梯鐵質的扶手,已經掉漆。露出了褐色的鐵鏽。
輕輕的拂開門簾,門口就是網吧的收銀員。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同自己不同的是臉上畫著濃妝。平添了一副與年齡不符的妖嬈相。
趙優優拿出了一張十元的錢遞了過去,“兩個人,一人一小時。”隨即使了一下眼色。女孩也不說話,收了錢之後從抽屜裡拿出兩張身份證。劈裡啪啦的點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裡面,“75號機,76號機”。
貼著牆的位置是留出來走動的通道,另一邊便齊刷刷的全是電腦。
可以說是座無虛席,一個個罩著耳機沉浸其中,盡管嘴裡叼著煙,也不影響他對著電腦屏幕不停地臭罵。 趙優優低著頭不停地往裡瞄,電腦在網吧最裡面的角落裡。
看著蔡子箐不知所措的樣子,用手指了一指已經破了幾個大洞的皮質座椅。示意蔡子箐坐下,蔡子箐打開電腦。電腦屏幕佔據了她所有的視線,讓她有些暈眩,看著電腦也是一臉的茫然。
趙優優從書包裡拿出了一個優盤,緊接著陷入了呆滯,隨後看向了蔡子箐伸出手。
“幹嘛?”蔡子箐一臉疑惑
“我的隨身聽呢?”
蔡子箐起身笨拙的把自己身上的口袋都拉了出來“好像在家裡,沒帶~”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你找隨身聽幹嘛?”
“看黃色。”趙優優頭也不轉的回答,一邊拿出手機取出裡面的儲畜卡,插進優盤。余光瞥見了蔡子箐一頭霧水的樣子,兩頰暈紅心裡一陣的發笑。
蔡子箐看著偌大的電腦屏幕讓她暈眩,耳邊全是嘈雜的叫罵聲。簡直是一種折磨,趙優優則自顧自的帶上耳罩。隨著鼠標一點一點的挪動,笨拙的伸出十指不自然的在鍵盤上戳來戳去,倒頭便趴在電腦上睡了過去。
蔡子箐在這裡坐立不安,左顧右盼目之所及,全是一副亢奮的模樣,如同著魔一般,自己反倒顯得十分的突兀。
按耐不住內心的好奇,朝著趙優優的電腦屏幕望去。趙優優猛的一抬頭,嚇了蔡子箐一跳。
“很無聊吧?”
“你來網吧幹嘛?”蔡子箐疑惑不解,這不是無聊的問題,簡直是一種煎熬,花錢買罪受。
趙優優探過身去,用鼠標點開了音樂軟件。把耳罩蓋在蔡子箐的頭上,突如其來的音樂嚇了又把蔡子箐嚇了一跳。隻覺得眼皮都在跟著音樂的鼓點跳動,把耳罩摘下來耳邊是一陣陣的耳鳴。
趙優優一臉的茫然“這是最近這段時間最火的歌,小蘋果。”
蔡子箐狠狠地把耳罩扔在一邊,側過身去背對著趙優優,半響過後耳邊傳來趙優優的疲憊的聲音“走吧。”
“你怎麽會喜歡這麽個鬼地方?”逃離了網吧,走在街道上。吹來陣陣的寒風,蔡子箐不停的抱怨。
趙優優拿出兜裡的口香糖,像吃藥一般吃了幾粒。隨後遠遠的拋給了蔡子箐。
“我可沒說我喜歡那個地方,我只是進來下載歌曲的。”說著嘴裡吐出了一個大的泡泡,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還要接著逛嘛?”泡泡破了趙優優關切的問道。
“光在那兒坐著什麽意思?我每天在學校都坐夠了。”學校?永遠是他們的通病和對比的對象,就連被老師,器重委以重任的蔡子箐也不列外。
“還吵,一個個盯著屏幕看什麽有意思?像得了失心瘋一樣。”蔡子箐不斷地抱怨,努力克制自己不飆髒字。
“哦~你喜歡動來動去的?那我明白了”趙優優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比起網吧,輪滑場顯得十分的冷清。老板滿臉橫肉,背靠著座椅晚上的肉垂在座椅邊緣,把腳架在櫃台上。表情一臉悠哉。
樓下的腳步聲擾了他的午覺,“兩雙輪滑鞋。”半寐著眼,眼前的少年有些不自然。身後的菇涼反倒是一臉驚奇,兩眼放光。
老板起身,走向鞋櫃兩隻手的食指交叉“十塊錢”。
“能劃多久?”趙優優也是第一次來。
老板露出一口黃牙,“能劃到你劃不動。”
“哦~”趙優優一臉不可思議,像是撿了個大便宜一樣。
“第一次來吧?小夥子。輪滑場都是這樣的,五塊錢想劃多久劃多久。”
“那?怎麽都沒人呢?”趙優優提出了蔡子箐心裡的疑惑,把老板給逗笑了。
“白天來輪滑場幹嘛?晚上才有人,那些小年輕。”說著便砸了咂嘴,發出“嘖嘖”的聲音搖了搖頭。
這個輪滑場還是挺大了,四周除了櫃台這一側,其他三面都圍上了欄杆。中間有三根方形的混凝土柱子,中間用膠帶纏滿了海綿。
老板看了看兩個的體型“給你們39碼的鞋吧?不合腳的話說一聲”。趙優優拿過輪滑鞋,老板手機還拿著兩個塑料袋。趙優優雙手懸在半空,狐疑的看著老板。
老板嘿嘿一笑,用手抖了一抖。塑料袋發出“漱漱”聲音。
回到前台他並沒有坐下,趴在櫃台上面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兩個人。經營輪滑場這麽些年他知道,看不熟悉輪滑的人小心翼翼的花式摔跤是最有意思的,百看不厭從不會過時。
蔡子箐倒是自然很多,趙優優在一旁邊拿著塑料袋。努力的想把他和輪滑聯系在一起,卻毫無頭緒。
“上網,上傻了吧?用來套腳的。”耳邊傳來蔡子箐的訓斥。
蔡子箐已經穿好輪滑鞋了,剛一站起來兩隻腳就不聽使喚,一個要往前,一個要後,差點活生生的被迫來了一個劈叉。不得已只能蹲下來,雙手摁在地上保持平衡,像一隻企鵝一樣慢慢的往扶手方向挪。
伸手抓住扶手腦袋慢慢的升了起來,踩著輪滑鞋不敢劃,還是只能一步一步的挪。空曠的輪滑場全是“批遝,批遝”腳步聲的回響。
“你們都小心點?別摔了。”趙優優穿好輪滑鞋,一副準備起飛的模樣。猛的一站起來,兩隻腳止不住的往前劃。趙優優頓時慌了神,兩隻手風火輪一樣的擺動。“哐當”一聲一屁股跌在了座椅上。
空曠的輪滑場回蕩著老板朗朗的笑聲。蔡子箐站在角落,不敢挺直身伴佝著身子笑得難受。
趙優優站起身,挺直的脊梁。眼睛裡滿是少年的倔強,隱約可以感覺出一種執念。危險的味道。
“沒傷到哪兒吧?”老板一邊往這邊走,眼神不停地上下打量趙優優。
“沒有。”趙優優自信的回應道。
老板欣賞的拍了拍趙優優的肩膀,從兜裡拿起一包煙抽了一支刁在嘴上,順勢把煙煙盒遞到了趙優優面前。
趙優優沉默不語,面帶微笑用手擋住了煙盒,搖了搖頭。
老板漏出欣慰的笑,把嘴裡的煙收進了煙盒,放回了兜裡,他沒少拒絕別人給他遞煙。
“輪滑呢,要慢慢來。”說著便慢慢的扶起了趙優優的手。
“左腳打直向前,右腳慢慢的往後蹬。”趙優優低著頭,按照老板的指導嘗試。沒有把握平衡,一個踉蹌險些摔了下去,被老板一把扶了起來。
“別低頭,向前看。”老板的訓斥聲有幾分嚴厲,趙優優卻沒有一絲的反感。
趙優優搖了搖牙,聚精會神的看向前方,左搖右晃的向前劃。
“別緊張,慢慢來找找感覺保持平衡。”耳邊傳來叮囑,慢慢的趙優優的手被松開。像是剛剛學會走路撒手的孩童一樣,雙手保持平衡獨自一人劃到對面的扶手上。
趙優優看著地面,耳邊傳來老板的稱讚,“挺不錯嘛,小夥子悟性挺好。”
“是嘛?”趙優優扶著扶手,看著老板。像一個課堂上做對題目,等待老師獎勵小紅花的孩子。
“嗯,學輪滑都得摔跤。你慢慢劃吧,注意安全,慢慢找感覺就行了。”
角落裡的蔡子箐有種自己被忽視的感覺,不屑的神情下對趙優優莫名的多了一分欽佩。看著兩人很熟的模樣,交朋友這麽簡單?
趙優優倍感鼓舞,慢慢的劃了出去。整個身子輕飄飄的,腳下沉甸的輪滑鞋逐漸的變得輕盈起來。給人一種完全用意念移動的行動方式,原來這就是輪滑的樂趣。
趙優優輕飄飄小心翼翼的劃到了蔡子箐的面前,深邃的眼眸像是化開的春水,波光粼粼。憂抑的面具下,是一張天真無邪小孩的臉。
“你不會嘛?你也快來試一試。”蔡子箐別過頭去,一臉的不悅。腦海中忽的閃過一段曾幾何時模糊的片段和,今天的場景莫名的匹配了起來。或許是時間太過遙遠,刹那間零碎的記憶便煙消雲散了,只是覺得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熟悉,經歷過的感覺。
趙優優沒有覺察蔡子箐細微的表情,內心被喜悅衝昏了頭腦,自顧自的練習。
蔡子箐看著趙優優在輪滑場裡的身影,失落的靠在牆角歎氣。心事重重的人是沒有心思聚精會神的,趙優優在輪滑場愈加輕盈,蔡子箐的心越加的沉重。像是被某根深深的堵在心頭,每一口呼吸都很沉重。滿腦子想的都是都是金美兒這三個字,假如她在我身邊陪我多好吖?這樣的假如在她腦海裡往複循環,揮之不去。
時光就這樣在滑輪聲中緩緩流逝,蔡子箐深陷沉寂。前台的老板沒了心中的樂趣,垂著頭,打著盹。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讓人害怕又迷陷。
趙優優依然不知疲倦的練習的滑輪,身影也越來越輕盈。在兩根柱子之間不斷地穿梭,也許是太過於專心忽略了長時間緊繃的雙腿已經麻木了。猛的一瞬間,發現腳已經不聽使喚了,反應過來時臉和柱子來了個親密接觸。
“哐當”一聲,打破了沉寂。趙優優用手扶了扶暈乎乎的頭。面頰還能感覺到那一瞬間混凝土的寒冷。看著柱子上凹陷下去的海綿,他明白了這海綿的作用了。
“呦,你是真的不會累啊?小夥子”老板言語中,仿佛為自己錯過了什麽而懊惱。
在蔡子箐木訥的注視下,趙優優已經慢慢的撐起了身子,努力的挺直了脊梁。恢復了往常認真,凝重的神情。
趙優優摁著暈乎乎的頭,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拖著發麻的雙腿,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別摔,有人看著呢。努力的控制平衡,慢慢的劃向了坐椅的位置。
“你沒事吧?”看著趙優優面無表情,僵硬的從自己面前劃了過去。
臨近傍晚,蒼穹如同粘了墨水的抺布,濕淋淋的密不透風。晚風在街道上肆意的穿梭,刮起的塑料袋像黑色水母一樣在半空中漂浮。
趙優優走在前面,背對著蔡子箐沒能看到他的表情。步履十分的輕緩,每一步似乎比以往更加的沉重。
走到一個巷口,趙優優輕輕的靠在牆上轉過身。微風吹起他零碎的劉海,劉海下一雙溫和的眼,像一塊被努力融化的冰,這是她從未見過的一雙眼睛。
蔡子箐有意識的想去扶他,可雙手像被禁錮一般,怎麽也伸不出去。語言上可以和他海闊天空,可肢體上卻怎麽也不讓人靠近。好幾次無意識的看他一眼,總會和他的眼神相撞。是本身就在故作堅強,還是他們的關系就是沒到讓她去攙扶他的地步,讓蔡子箐琢磨不透。
終於還是鼓起勇氣伸出了手,趙優優顯得有些意外。木納的看著纖纖素手在晚風中微微顫動,兩人一言不發。
速秒過後,蔡子箐把手收進了兜裡。神情有些狼狽。“謝謝,我…沒有讓人扶的習慣。”趙優優支支吾吾的解釋道,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支起身子一瘸一拐的往家裡走去。
趙優優坐在陽台上,腳下一盆熱水正冒著熱氣。看著腫脹得像一個氣球的腳踝,趙優優開始嘗試慢慢扭動。
一陣一陣的痛感傳來,整個小腿都在發麻。他要做的就是適應這樣的痛感,直到自己可以忽略它,這樣它才能不知不覺的消退。
蔡子箐走進來,把手裡的膏藥扔到了趙優優懷裡,她剛剛轉頭離開是去買藥了吖。
“喂,你經常這樣嘛?”
“很少,我很少摔跤”
“我說,你摔了都是這樣弄的嘛?”蔡子箐顯得有些急躁。
“嗯”趙優優老實回答,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蔡子箐背靠著門,仰著頭。“你說念書到底是為了什麽?”她知道趙優優哪裡有她想要的答案。
“去自己喜歡的地方,做自己喜歡的事。”趙優優回答。
蔡子箐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算比較滿意。
“你不會,不習慣貼膏藥吧?”說罷宛然一笑。
“哪裡有,我只是覺得朋友之間應該保持些距離不是嘛?男女有別,那是對你的尊重”趙優優直言不諱。
蔡子箐發出一陣“嘿嘿嘿”的笑聲,燈光下燦爛的笑容,像陽光下盛開的向日葵。